红发男子打量着涣,试图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挖掘出别样的情绪,“你现在生气吗?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多族人。”
“气。”涣说着,眼神透着前所未有的阴鸷,“但是气没有用,我想要反了这天。”
红发男子先是怔了片刻,随后眼里露出不一般的欣赏,大笑几声,说道:“好!好!我们挺有缘的,我也想反了这天。”
涣听着他的话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倒不是不想理戾天,只是感觉心里闷闷的,不是很想说话。
“你就说个‘嗯’啊,你都不问问我是谁?”红发男子也不管他问不问,直接介绍道,“我叫戾天。”
涣道:“好。”
这个名字他听过,在洪荒时代就听过。
戾天,天地间唯一一只由混沌所化之妖,号六天混元魔王。巫妖大战里他杀过的巫族不比任何妖族大能少,但他杀他们不是因为阵营,只是因为杀起来顺手。他没有族人,没有好友,参战只是因为嗜血好斗。平时最大的爱好是惹事——今天挑衅这个,明天招惹那个,在妖界没人愿意和他沾边。
“你怎么这么冷淡。”戾天打量着涣的神情,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忽然大悟道,“是因为你现在在难过,懒得跟我说话咯。”
涣说道:“是有点。”
话虽是这么说,但他心头的难受可不是“有点”二字能承载的。
他不过在极南之地打了个坐,一出来就看见家没了,族人被杀了,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幸存的,最后也都没保住,花了千年打下的根基全被人类给毁了,还要被天上的神追杀。
他望着云层下焕然一新的天地,竟没有一处能让他落脚的地方,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。
戾天“啧”了一声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道:“别难过了,我带你去个好地方。”
涣无精打采地坐在云上,任由戾天驱使着这云飘向未知的远方。
最后乌云落在了人间的一处都城里。
这儿是朝歌南门的一处小街,零散排布十几家茅棚食肆。
棚外立着木杆悬挂麻布酒标,内里陶瓮盛米酒,木盘摆熏肉、黍饭。来往兵士、行商停下,掏出串贝币,蹲坐在地上进食;奴隶不允许进店,只能在市集角落啃粗粮。
戾天大喇喇地从云上跳下来,站在大街中间伸了个懒腰。
原本各做各事的人们见状,纷纷大呼“妖怪来了”,随后四处奔散,本还开着门的食肆立马收了摊闭了门。
戾天不爽地“啧”了一声,伸出手搭在涣的肩上,指了指这街道,说道:“你这是第一次来人间吧?”
涣点了点头。
巫妖大战后他便没有出过昆仑,他对人间不太感冒,有关人间的事儿他都是听龙濯给他讲的。
想到龙濯,涣的眼神又空洞了几分。
“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?”戾天边说着,边带着涣往前走。
“不知。”
“那你知道人族换了新王吗?”
涣微微从失落中抽出精神,打量起了人间的街道,“这我知道,巫妖之战后,人族内讧,最后炎黄称王,现在已经换了好几代了吧?”
“何止?人皇换了几十位了都。”戾天随口应着,步子散漫往前踱,衣袖随动作晃荡,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“已经过了这么久了?”
“久?于我们而言不过闭眼一瞬。”戾天嗤笑一声,语气吊儿郎当,却字字通透,“是这些人类太弱了,命太短了,炎黄那点事都已经成老黄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