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卢君好生出神。”使者咬着牙抬头,显然是叫了他许多次了。
天子的面子当然还是要给的。卢琰勉强收回几分心绪向使者告罪。
那使者的脸色总算好看了几分。
“卢君也以为刘伯安是逆臣吗?”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卢琰。
卢琰只觉得熟悉感越来越重了。他仍旧没办法去正视这样的目光,遂偏开眼对着夕阳的余辉道:“此事自然以刘虞所言为准。”
使者不满地瞥了他一眼。
卢琰只能装作没看到。
其实他也没办法。
一则他清楚后面跟着的那些甲士名为护卫,实则个个都是公孙瓒的耳目;二则这个使者也完全不知根底——卢琰想——万一他的所有表现都是装出来的,是公孙瓒用来试探自己的呢?
卢彦清,他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,你说好了要帮她,不能在这种事上给她惹麻烦。
就在他准备好迎接使者的责难的时候,对方却忽然转开了话题,“这里的守备很多。”
还不如直接责难呢。卢琰只能更加谨慎道:“由此可见公孙使君远见。”
使者:“这么说来,卢君来投奔公孙将军乃至于调查幽州牧谋逆一事,也是因为远见了?”
这话乍一听像是找茬。然而卢琰心里有事,又跟着前面两个问题一齐想了想,心中忽然就有了一个猜测。
于是他回答:“琰不过是择明主投效耳。”
使者不再问了,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。
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他们进入后院,又踏入囚禁刘虞的屋舍的时候。
浓重的药味混着久未通风的浊气扑鼻而来,在进屋的瞬间将人包裹。
甚至有兵卒嫌弃地后退了一步。
刘虞斜躺在榻上,灰白的长发半散开来,乱糟糟地披在身后。听得响动他缓慢地翻了个身,却仍旧没有坐起来。
乍一看倒像是病疴已沉的模样。
不过卢琰很快就发现他看向自己时眼神尚且清明,甚至还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。
这让他心下稍安。
然而心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回肚子里,就见那使者已经不自觉地往前多走了几步。
他迅速警觉了起来。
正在卢琰犹豫要不要悄悄伸手把人拉一拉的时候,使者先行开口了:“我乃天子使节,奉命鞫讯刘虞谋逆一案。”
卢琰能感觉到,那一瞬间刘虞的眼神几乎锁死在了使者身上。
然而他很快垂下眼眸:“虞病重难支,无法拜见天使,乞望天使容恕。然谋逆一事,实乃无稽之谈,还请天使明鉴。”
下一刻,卢琰的手中被塞了一卷竹简。刚刚还一脸愤恨的使者此刻却突然转性了一般,主动侧迈一步给卢琰腾出空间。“依公孙将军之命,此事由卢彦清来鞫问,我仅仅旁听。你有什么冤屈便与他说。”
卢琰不无惊讶地抱着那卷伪造的罪状。
使者冲他眨了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