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吧,裴渡承认,她现在对于天下之争有一点实感了。
田畴向鲜于辅道:“鲜于从事,如今我们多犹豫一分刘使君和幽州就多危险一分。畴愿即刻领二百卒自山林小道间行赶赴蓟县!”
眼见鲜于辅还有些犹豫,裴渡便添了一把火道:“昔时在下问刘使君何人可信,刘使君最先写下的便是鲜于从事。想来此刻,刘使君于重围之中,也仍然盼望着您能做出正确的选择。”
君臣间至重者,也无非就是“信任”二字。鲜于辅明显被这句话击中了,他抹了一把脸,慢慢地站起身来。
“到底还是老了。”他有些感慨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,“我在你们这个年纪,便是单枪匹马闯敌阵那也是说去就去了。”
他看向裴渡:“如果要从渔阳遣二百卒至蓟县,耗时极久风险极高,且只能以步卒为主。是故此法其实不妥。”
裴渡与田畴便看向他。
鲜于辅:“刘使君于戎狄间素有恩信,如今公孙瓒不敢明面上加害于他也大半是因为这些人。如果要成事,其实还有一人差可与谋。”
“乌桓校尉阎柔?”田畴被点醒,眼睛又是一亮。
鲜于辅颔首:“阎伯和近日正驻军于上谷与广阳的交界之地,据说有观望之状。若能直接说动他出兵相助,此事的胜算会大上许多。”
田畴快语道:“这也不难。阎伯和的乌桓校尉是夺来的,这些年一直没有得到朝廷的认可。倘若刘使君许诺能够为其上表,他必会相助!”
田畴和鲜于辅便同时看向裴渡。
裴渡眨眨眼笑了:“既然要在浑水里摸鱼,自然是把水搅得越混越好。”
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,最后议定让裴渡领二十人扮作白丁先行混入城中,而田畴则带着鲜于辅的亲笔信去游说阎柔。倘若游说不成再由鲜于辅借兵。
两人也没耽搁,当日就上了路。
“檄文传至州县还需等有识之士响应,一来二去怎么也要小半个月,”马上的田畴扭头看向并驱的白衣“郎君”,“若是其间出了变故先生打算如何?”
裴渡叹道:“那便只能按在下原本的计划,于刑所夺囚了。其实不瞒田从事,渡此来本就只是为了这二百三十卒,至于传檄等事不过一试耳,倒也没想到鲜于从事会应允。”裴渡拱了拱手,“也多亏了田从事,才能有此意外之喜。”
田畴忙道:“先生千万别这么说。刘使君节义而爱人,我们身为他的僚属,为贤主尽忠本就是义所当为。倒是先生您。。。。。。”他喟然地看着裴渡,“以三十人突入刑所乃是九死一生之事。先生与刘使君并无故旧,却能为了他以身犯险,实在让畴钦佩。”
裴渡:“君子相交以诚,田从事不必试探在下。在下的义兄卢松曾在刘使君帐下做军司马,听闻刘使君欲击公孙瓒便夺情起复再度为将,却不想被那公孙瓒。。。。。。”她叹了口气。
田畴不由得猛一勒缰,“莫非,先生与卢公有旧?”
“正是,”裴渡便也驻马点了点头,“在下裴渡,贱字济川,乃是故尚书卢植的义子。”
田畴的眼睛再一次迸出精光:“卢公乃是畴平生最为敬仰之人。只恨畴生得太迟,又久居幽州,未及仰瞻国士高节,心中常常遗憾。后来听闻卢司马在刘使君帐下,想要求见才知卢司马已然丁忧。好在苍天眷顾,让畴在此地得遇先生,今观先生智略德义,仆亦能想象昔日卢公的风骨了。”
裴渡便有些苍凉地笑了:“以在下的年齿,实在当不起田从事这声‘先生’。今日渡自觉与从事投缘,若不嫌弃,从事不妨唤我表字。”
田畴:“既如此,我便与济川以表字相称。”
裴渡点头。
此时林间清寒,她一手扯紧马缰一手抵着唇把咳嗽憋了回去。
“说来田从事自长安北归后可曾见过刘使君了?”
田畴摇头:“其实畴也是前几日才到的。将至蓟县时听闻刘使君兵败受困,便赶到渔阳来与鲜于从事商议。”
裴渡也只是随口一问,闻言正要点头,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:“那天子可有遣使?”
田畴:“自然。不过畴已经将所领壮士留下来护卫使者了。想那公孙瓒再是叛逆之人应该也没有胆量加害天子使者。”
裴渡的脸色变了:“天子使者莫非是来为刘使君加封的?”
田畴:“正是。”
裴渡深吸了一口气。
乡陌尽头树影茫茫,一眼望去前路混沌不清。
“子泰,”裴渡面色严峻,“我们得再快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