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了想,问张冲:“益和,那主家可信吗?”
张冲:“小人跟着大郎时不曾见过此人。”
这便是不知根底了。
张冲见卢琰犹豫,小心翼翼地开口道:“不过小人以为,刘使君应当不会害女郎。”
卢琰锁了好一会儿眉头,终是缓缓叹道:“眼下却也没有别的办法。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本想说自己同去,然而仔细一想,自己只善射术,于技击一道却是粗疏,若真跟去了反成拖累。
“也罢,”他叹了口气,“益和。”
张冲:“小人在。”
卢琰:“你明日与子反同去,若真出了什么事情,论如何也要护住阿渡。”
张冲与宁远领命而去。
“我这些年一心治经却疏于兵道,如今竟帮不上阿渡什么忙。”卢琰看着他们的背影自语道,“枉我卢琰以治古学自居,竟也在不觉间染上了今学者死守经文的习气,实在不该。”
第二日。
同一家药肆,同一间茅屋。
门开了。宁远对着那个匆匆走进来的,与自己身量相仿的人行礼道:“女郎。”
裴渡迅速解开了缠脸的布巾递给宁远:“我与他们说是被兵卒打了。”
宁远接过,“嘶,那这些兵卒下手怪狠的。”
张冲在一旁递上一个布囊:“这是二郎为女郎准备的。”
裴渡打开一看,却是一套短裾的深衣。
她不觉笑了:“还是二兄心细。”
她往屋里望了望,转到架子后面一边换衣一边对宁远说:“子反,他们的毒是直接下在煎好的药里的,所以每次煎药你都得另备一份,千万不能弄混。”
“此外,你每日日出前都要来此处取‘晨露’,如果有什么事便请主家告诉益和,益和会报与二兄知晓。”
宁远与张冲一一应了。
由于指导过裴渡的口技,宁远对她的声音状态极为熟悉。就比如此刻,虽然她掩饰得很好,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疲惫。宁远便道:“女郎,您这拼命归拼命,也仔细着身体。”
裴渡正从架子后面走出来,“眼下出了龙潭虎穴,我却是不用‘拼命’了。倒是子反,”她将铃医的行头递给宁远,认真叮嘱道:“那些人没打算让‘铃医’活,你在里面务必小心,除了不要暴露身份还得提防他们下黑手。刘使君那边也是一样。”
“女郎放心就是,”宁远嘿笑一声,“这等事情小人做得多了,保准您去时刘使君是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。”
等到宁远跟着那甲士走远了,裴渡与尾敦在院中告别。
先前那肆佣得了主家吩咐牵了马来。
裴渡讶然:“阁下竟也养马?”
尾敦:“敦昔日于刘使君座下为吏时,邸舍不在蓟县,每日上值颇为不便,刘使君知道后便将此马赠予敦了。”
他感怀地伸出手,那马儿立刻用头来蹭。“如今这马儿也算是替敦报恩了。”
裴渡看着,话滚了几圈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刘使君当真要以晨露为药引吗?”
尾敦抚摸马鬃的手笑得颤了起来,“‘晨露’可不是药引,而是敦那小女的小字,昔时小女病重,所需之药产于鲜卑,在中国价逾百金,而敦家贫不能支。刘使君知道后便想办法换来了药救了小女的性命。”
“敦也是因此事辞了差事,一面照顾小女,一面试着做些药材的买卖,没想到竟真做成了。后来敦便与刘使君说,无论什么事情,只要遣人说一句‘晨露’,敦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。之前刘使君从未用过,”尾敦再一次红了眼眶,“想不到真的听到这句话,竟已是这样的境地。”
裴渡便宽慰道:“刘使君仁德之表,必不会陷于绝境。”
今日罕见的没有阳光,天幕之上暗流涌动,隐隐有落雨之兆。
裴渡披上短裘,在檐下翻身上马,再一次向尾敦道别。
接着她一甩马鞭,决然地冲向翻涌的墨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