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下连裴渡都有些惊讶了。她本以为药引不过是托词,不成想现在看来竟似真有其事。
乐何进冷笑道:“他刘虞平日装得多清高,瞧瞧吧,暗地里劳民伤财的怪癖一样不少。”
文士:“不知是哪一家药肆?”
领命者:“尾氏药肆。”
蓟县郭,尾氏药肆。
这一块儿大多是药肆与医庐,人比城中其他地方要多上不少。
而且裴渡发现,因手脚断折或锐器划伤来看诊的还不少。他们见了甲士大多露出惊慌的神色,纷纷避让开来。
那药肆的肆佣见了这二人,面上也闪过几分嫌恶。但本着不惹事端的态度还是问道:“客人要什么药?”
裴渡:“盘山上新鲜的晨露,你们这儿有吗?”
肆佣听了先是愣住,随即变了神色。
他将这二人拉到药肆的角落里道:“这药不易得,小人需先禀告主家,还请二位客人稍候。”
甲士不耐烦地催他快些。
不一会儿,一个麻襦黑帻,蓄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匆匆从后门转了出来。
他见了两人眉头也是一拧,但还是拱了拱手:“二位便是要晨露的客人吧?”
“正是,”裴渡打了个揖,“此物麻烦,幸好阁下这药肆有,否则真要叫小人跑断腿了!”
她这么一揖,手几乎要抵到主家脸上。主家正觉得冒犯,就见那瘦长的手指忽然一动,指缝间露出块布条状的东西。
主家眉毛动了动:“东西是有,但只能有一人随我去取。”
裴渡眼见甲士要发难,忙道:“想来东西不易得,有些规矩也是正常。左右阁下守在外头,也不怕小人跑了不是?”
几人掰扯了一阵,那甲士最终等在了后院——能一眼看见藏药的茅舍。
却说裴渡随主家进了屋,待主家关门后将血书递上。
那主家对着血书一揖,这才郑重地双手接过,对着灯烛细细地看了起来。
裴渡静静立在一旁,眼看着主家额头的皱纹越来越深,最后眼中蓄满了热泪。
大底那主家也怕眼泪把血书沾湿,仔细地把将其叠好递还给裴渡,才用袖子抹着脸道:“刘使君实在受苦了。”
裴渡恳切道:“眼下使君危在旦夕,还请阁下助我。”
主家揖道:“使君已经在信中说了,小人一切听凭您的吩咐。”
裴渡点点头,从袖中取出另一块墨字帛书来:“三件事。其一,阁下出去之后只说这晨露要我们日日来取;”
“其二,待会儿应该会有一个大概这么高,”裴渡伸手按张冲的身高比划了一下,“阔脸通髯的汉子找过来,你且问他可要渡河,若他答‘公无渡河’,便将这帛书给他;至于第三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裴渡话未说完却觉喉咙一痒,转身扶着墙咳了一会儿才道:“在下说的那个通髯者还请阁下留意着,他明日会带人过来,还要劳烦阁下提前将其带进这方茅屋,好让在下与他相见。”
主家一一应是。
他眼见着对方咳得厉害,不由多嘴道:“这附近就有医庐,您要不去看看身子?”
“我这不妨事,”裴渡摆摆手,“不必担心。”
她躬身向那主家揖道:“如今刘使君的性命系于君手,如有冒犯搅扰之处还请阁下恕罪。”
主家赶紧行了个更深的揖:“刘使君于尾敦有重恩,报恩本就是分内之事。倒是阁下与刘使君素昧平生却能如此竭虑奔走,此等高义,敦感佩之至。”
张冲弯腰双手将帛书奉上。
卢琰接过,细细看了起来。
张冲与宁远垂手立在一旁,等着他发话。
好一会儿,卢琰终于住了手:“阿渡在信里说,公孙瓒对刘使君已经有了杀心。既如此,就必须得有人代替阿渡扮作铃医跟在刘使君身侧,之后有什么事情也好留心照应。”
裴渡的口技习于黄巾,后面却是江湖术士出身的宁远帮着练的,因而宁远一听便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,当即应道:“二郎尽管放心,这种事情小人熟悉得很,不会出什么岔子的。”
卢琰仍旧锁着眉头:“此事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,当务之急是先把阿渡换出来。借这药肆的地方换人倒也不是不行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