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车里的小儿插嘴道:“君子之交贵诚,亮的从父什么都告诉尊驾了,尊驾却连真名都要遮掩,这可不是相交的道理。”
卢琰忙到:“是在下考虑不周了。在下名卢琰,先君乃是故尚书卢植,这位是在下的女弟裴渡。”
卢植名声在外,诸葛玄一听就瞪大了眼睛拱手道:“想不到竟是卢公贤郎,失敬了。”
诸葛亮也有些惊讶,“那女公子为何……”
裴渡答道:“仆乃卢公义女,并非血亲。不过义父在外常以仆为义子,此事还请阁下勿与人言。”
诸葛玄忙应了,又问:“方才听公子提及先君,莫非……”
卢琰伤怀道:“家父一月前于袁绍帐中亡故,我们此行正是要扶灵北归涿郡。”
诸葛玄忙往前后看了看,却没看到棺椁。
卢琰垂泪道:“琰不孝,未能从袁绍处得先君尸身,此行所有唯旧衣一件,又因家父生前有言不用薄穴土葬,是以并无棺椁。”
诸葛玄立刻就听出卢琰的意思了,顿时就义愤起来,但见卢琰不愿多说,只能跟着流泪。
诸葛亮好奇地看着面前的裴渡,却见她低垂着眉眼坐得端正,双拳却紧紧握了起来。
“现在小郎君还有什么顾虑吗?”她抬起眼睛,笑眯眯地看着诸葛亮。
诸葛亮缩了缩脖子。
诸葛玄忙道:“能跟卢公诸郎同行乃玄之幸,何况二位于仆从父子有再造之恩,玄不敢欺瞒。实则玄为荆州刘使君坐下从事,此次北上乃是奉使君之命出使邺城,与冀州的韩使君相交好。”
“既是出使,为何会带着贤从子来?”裴渡看了看还带着童子帻的诸葛亮。
诸葛玄措了好一会儿辞,才道:“玄自襄阳坐车出城时,我这从子悄悄躲在了车里。不过他虽年少,却天性敏慧,在襄阳时就常能济于仆事,玄便没有赶他。”
“不过冀州如今是何等乱局两位也是知道的,我们为防被袁本初截住只能扮作客商小道间行,不成想却遇到了这种事情。”
诸葛亮不自觉地抬高了一点下巴。
裴渡意味深长地看着诸葛玄:“不知刘使君想要交结的是韩馥其人还是冀州牧?”
诸葛玄握缰的手一僵:“这。。。。。。自然是冀州牧。”
裴渡正色道:“阁下坦诚相待,渡也有句肺腑之言相告。”
虽说这两人是兄妹,但半日相处下来诸葛玄发现,实际掌控局面的反倒是这个看上去苍白瘦弱的女郎。于是他在马背上坐直了,拱手答:“女公子请说。”
“韩馥无能,倘刘使君欲图自保,不该与他结交。阁下不妨在邺城外观望一段时日,必有收获。或者渡说得再直白些,”她看向官道上飞驰而过的驿卒,“冀州不日便要易主,进退如何还请阁下三思。”
诸葛玄一诧,拱手谢过,旋即低下头沉思了起来。
众人一时无语。
百无聊赖的诸葛亮细细打量起眼前闭目养神的女子。
此人身形高挑却清瘦,一身素服挂在身上飘飘悠悠。
往上看,她头裹素巾未梳女髻,又眉眼偏长,不说话时竟更像是个俊美的小郎君——不过诸葛亮也记得她昨日那声高喝几乎就是男音。
如此说来,若她有心作伪,旁人怕也辨认不得。
他一时有些恍惚,忍不住找话道:“亮虽年幼,却也知晓以德报德的道理。昨日女公子救我一命,来日必当报偿。”
裴渡饶有兴致地睁开眼睛:“怎么报偿?”
诸葛亮没想到她会那么答,一时语塞,好一会儿才认真地道:“来日若女公子有用得着亮的地方,亮必万死不辞。”
“好啊,”裴渡搭着栏板支颐道,“不过小郎君说话算不算数啊?”
诸葛亮的脸涨红了: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!女公子不能因为亮年纪小就轻视于亮!”
“‘鱼生三日,游于江湖’,渡哪里敢轻视小郎君,”裴渡笑道,“只是小郎君的这个誓言对我的确重要,这才多此一问。”(注2)
明知只是一句戏言,只有十岁的诸葛亮还是觉得整个人都热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