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记录的女娘急道:“您慢一点,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来记吧,”裴渡主动把竹片接了过来,对郑秀说,“不必管我,您说就好。”
冒着怨气的卢琰跟在一旁,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。
郑秀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,“王韭,年十八。那丫头就爱到林子里疯跑,回来的时候一身泥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籍贯呢?”裴渡问道。
“不记了,”郑秀轻声道,“就算她们的尸身能运回去,那些人也不会收的。”
晨间的山风载着这些名字越过土墙,又越过茫茫的山色飘向远方。
女人们为这些名字立了坟。卢琰写了木楬,给她们插到坟头。
太阳渐渐升起来了,阳光穿过晨霭又透过林隙,洒在这些木牌上。
裴渡和郑秀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。
“清娘,不要替我们伸冤了,”郑秀看着她,“就算你们能做成,公道也不会在我们这边的。”
裴渡若有所觉地看着她:“你们确实想好了吗?”
郑秀笑了笑:“想好了。”
裴渡:“郭姨呢?”
郑秀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“她不会再有意见了。”
裴渡默默地看向山林深处被晨曦映亮的雾霭,许久道:“想好了就好。”
忽然,她的手再一次被那只带着厚茧的、宽大的、温暖的女人的手握住了。
“清娘,我们不是贼。”
裴渡没有看她的眼睛,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们不是贼。”她又说了一次,语气比上一次更重。
裴仍然没有看她的眼睛,但是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是世道逼我们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渡终于抬起头,迎向那双眼中的熊熊烈火,“我也很庆幸我知道。”
郑姨笑了:“那就好。”
阳光在林间流转,渐渐映亮郑秀那张坚毅的、女人的脸庞:“清娘,如果坐在高处的人是你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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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辆马拉的辘车出现在了官道上。
马车旁是骑马的诸葛玄,而驾车的则是卢琰。
原来卢琰在裴渡受伤后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她骑马而行,便在村里找了一辆辘车想出钱买下,谁承想对方死活不受非要送给他们。卢琰无奈,只能偷偷留下钱财后与裴渡离开了。
诸葛二人也与他们同行。
裴渡有时候觉得,世事还真是奇妙。前不久她还在跟卢琰置气,现在倒好,生气的心虚的掉了个个儿来。
“二兄的箭法愈发精纯了,”裴渡干咳了两声,“以后只要上战场,我在前面冲杀,二兄替我打掩护,我们二人必定所向披靡。”
“‘善胜敌者,胜于无形。’”卢琰淡淡问,“后面是什么?”
裴渡耷着脑袋道:“‘上将之用兵,不求苟胜,不犯危地,不侥幸以邀功。’”(注1)
“但我那也是没办法啊,”裴渡皱着鼻子,“敌军再弱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兵,我还真能让拿着农具的村人去跟他们拼杀不成?”
卢琰不再理她,转而问诸葛玄:“不知诸葛兄此行本欲何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