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夫五大三粗,胆子倒小,出事躲在谢临章后边连连称是。
花勤摇扇子的动作慢下来,好似觉得有几分道理。
“这位小姐说完了。”他转回摊贩那边,“轮到你们了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你们的小摊不值五百两,要这么高价是为何?”
摊贩被当场问住,蠕动嘴唇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,群众里霎时有人高呼:“她撞了人!哪怕赔一百倍都是应该的!”
获得声援,摊贩立马点头,说:“对啊!她撞了我们!损失的不仅仅是蔬菜!万一我们回去出了什么事怎么办?!”
花勤沉吟,“这倒也是。”
见他态度摇摆,百姓连声呼喝:“撞人赔钱!天经地义!”“快赔吧!小姐!你又不是没有!”
大量的人堵在路口,花勤马车后面又停了一辆马车,好像坐了不得了的人物,马夫十分威风地喊:“前面的做什么!郡马谢将军的车辆也敢拦!”
花勤顿时不笑了,走到马夫跟前作揖,通报道:“谢将军辛苦,在下花勤,前面出了点事故,烦请将军稍等片刻,花勤正在调和疏通。”
马车里传来谢将军的声音,谢临章离得远听不清,只见花勤赔礼一般点头,很快走了回来。
花勤掏出腰牌,正色道:“既讲到安全,便由大理寺来判,在下大理寺少卿花勤。”
“根据大明律法,京城内无故纵马奔驰,即使未伤人,也要笞五十。”
“无豁免情况下,京城明令禁止摊贩占路搭棚或买卖,违者笞五十并拆毁,由五城兵马司执行。”
“纠纷双方明知已造成严重拥堵,凡不应得为而为之者,笞四十;事理重者,杖八十。”
“你们若认,我便派人叫兵马司的人过来,一律杖九十,事后调和。”
法理无情,后面身居高位者的马怒目而视,方才振振有词的群众冷漠噤声,摊贩霎时吓得腿软。
事关重大,谢临章亲自站出来,向着摊贩使眼色,俏生生道:“谢府谢临章有礼,谢府并无纵马之实,你们亦无占道经营,对吧?”
“若是如此,便不该杖九十。”
百姓立刻哗然:“谢府?!那岂不是同郡马一家人?!”“惨了,这下惨了!这哪是马撞人!分明是人讹马!”
那摊贩接不上谢临章的话,她接着说:“不论是何身份,该受的罚一样得受。”
摊贩这才反应过来,谢临章的意思是,以大化小,纷纷点头说“是”。
“那便明了了,”花勤收起腰牌,“兵马司的人一时赶不过来,你们将马车、摊子挪到官道外边慢慢调和。”
说罢,花勤指挥着他们撤开让道,人群四散,路口恢复通畅。谢将军的马车停在花勤身侧,帘子被掀起一角,谢将军看向谢临章,低声说了句话。
“花少卿情理了得,不到半刻钟工夫便通了,够不上拥堵,怕是不能重罚吧?”
花勤微笑:“自然够不上,将军慢走。”
“嗯。”
帘子闭合,马夫架着车马远去。
花勤去到谢临章身边时,已调和完了。
双方各退一步,谢临章愿赔七十五两。
多了一半,摊贩也没什么意见了,花勤一来,反倒两股战战害怕之色溢于表面。
花勤觉得有些好笑,同他们说道:“路口这边,你们下次便不要摆了,自行去找兵马司领罚吧。”
花勤并非闲人,说完便离开了。谢临章后来并未领到罚,摊贩也没有。
所以,花勤在谢临章心底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再后来,谢临章与花勤正式认识,了解到花勤这个人从不趋炎附势,独身自居亦无把柄。
讲法律、又讲情理,不徇私舞弊,也跟谢家无任何牵扯,花勤毫无疑问是当下最值得信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