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舒芸临行前好似分外不舍,想留下来守墓,被蓝阙拋了个冷眼,悻悻放弃了想法。
偌大的墓园只剩谢听风和蓝阙,两人隔着几尺距离,面对谢临章的墓碑而立。
还有暗中观察的谢临章。
谢听风定定站了很久,不说话,也不动,枪杆杵在地上,像一尊生了根的石像。
蓝阙不动声色地偷瞟了不知多少眼,每瞟一眼心里就急一分。
天色将晚,林子里起了灰蒙蒙的暮霭。
谢听风再不走,待会儿可怎么挖坟?
按照计划,下葬之后,越早挖坟越好,晚一点临章撑不住就得死。
蓝阙不敢往下想,急得直抠手背,指甲把手背抠出好几道红印子。
可他张不开这个嘴。
方才为拦着开棺,他句句情深意切,现在一转头就催着人家堂哥走,是个人都得起疑。
况且谢听风是什么人?
边关战场上的活阎王,眼力毒得很,稍微露点破绽,满盘皆崩。
蓝阙只好杵着,直勾勾盯着灰褐色的碑文——谢临章,谢明稻之女,谢躬行之孙女。
没有写生平事迹,大概是死得太突然了,连名字的凹陷都纂刻得不够平整。
林子里头,谢临章伏在草丛里,馒头早就啃完了,正无聊地掐草叶子。
她比蓝阙沉得住气多了,一面透过草缝观察他们两个人,一面在心里给蓝阙打分。
看蓝阙表现还不错,满分十分,她打了八分。
如果蓝阙是凶手,就没有必要挖坟了,让她死于活埋。倘若他真坚持到把棺材挖出来,就能洗清嫌疑。
她刚头脑风暴完,谢听风动了。
谢听风抬手按了按眼角,将长枪倒提,转身看向蓝阙。
“你还不走?”
蓝阙没给眼神,镇定道:“我再待会儿,多陪陪临章。将军先回吧,奔波这几天,也该歇歇了。”
谢听风看了他片刻,眼神里充满探究,还有几分由心而生的烦躁。
“我虽回来得急,边关之事已交付妥当。临章之事不解决,我便不会返程。”
“所以,你说的查证出路是?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回墓碑,低声问道:“你可知临章生前最怕什么?”
蓝阙一时答不上来,喉头微微发哽:“明日,我给你答复。”
“好。”
谢听风最后深看一眼,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马蹄踏着暮色往山下走,渐渐隐没在林道尽头。
蓝阙站在原地等了约莫十个呼吸,确认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,猛地一转身,撒腿就往林子深处跑。
在一处矮丛后面扒拉出事先藏好的铁锹,工具在手,掉头奔回坟前,二话不说抡锹就挖。
新垒的坟土是松的,看着好挖,但坟堆足有半人高,土量不小。蓝阙吭哧吭哧开干,铁锹插进去用脚蹬锹背往深里踩,一锹一锹地往下剜。
每一锹土铲出来都是满的。
挖到拳头深时,蓝阙的胳膊酸软发胀,加上肩膀受伤,很是吃力。
他硬着头皮继续,直挖到小臂深,额头的汗淌成了溜,顺着下巴往土里滴。
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,哪里吃过这种苦,他停下来喘了两口粗气,拿袖子蹭脸抹汗。
小声地喊:“临章,我、我在挖了,很快把你挖出来,放、放心。”
蓝阙顾不上歇,双手磨出血泡了还在继续,好不容易挖出坑来,能看见棺材盖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