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引到一桌靠后的位置,旁边坐的都是她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说股市,有人在聊孩子出国的事,还有人低声夸新娘今天气色好看着有福气。
晚禾坐在里面,安安静静地拿着筷子,旁边那位陆家表妹一直在低声和同伴说话,对面两位长辈也偶尔会问她一句是哪里人、怎么和承宇谢思妤认识的。她就轻轻笑一下,一一答了,声音很轻。
她很乖。
菜一道道上来,她低头慢慢吃着。婚礼流程走到一半,主持人在台上讲那些热闹又吉利的话,台下掌声一阵阵起,她也跟着拍手。谢思妤穿着婚纱站在光里,陆承宇看她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,宾客都笑着大声祝福,一切都很好。
可她心里一直有一点空。
她会在筷子落下去的时候,不动声色地抬眼往副主桌那边看一眼;会在有人起身敬酒的时候,顺着那道空出来的视线去看宋元汀;会在别人的笑声里,悄悄留意他身边那个女人是不是也跟着抬了下头。
一次两次,都是这样。
不只是她看。
她还看见别人也在看。
有人端着酒杯和宋元汀低声说话,视线掠过去时,眼里带着一点很自然、几乎不用明说的心照不宣;也有人笑着碰了碰同伴的胳膊,目光往宋元汀和那女人那边一落,遥遥冲他举杯,就又很快收回去。
一对很合场、很登对的人。
她的手指收紧,勺柄梗的掌心发白,又慢慢松开。
副主桌那边,那个穿浅紫色旗袍礼服的女人一直坐得很舒展。
她和宋元汀没有什么过分亲近的动作,可只要有人和宋元汀说话,顺口搭她一句,她都能很自然地接上。落落大方,既不抢话,也不怯场。哪怕只是低头听人讲话,她那只戴着翡翠手镯的手轻轻搭在杯沿旁边,也显得进退得宜。
晚禾看了两秒,很快把视线收回来。
宋元汀也坐在那里。灯光一落下来,整个人就显得更清,也更远了些。
他几次被新娘家那边的长辈叫过去说话,或者被陆承宇那几桌更年轻的人拉住,替着挡酒、接话、圆场。有人来敬酒的时候,他低头回两句,语气淡,神情却很稳,像这种场面他早就习惯了。
晚禾一直在看他。
陆承宇和谢思妤过来敬酒时,她心不在焉的低头喝着汤。
陆承宇显然已经被灌过一轮了,谁叫他都龇着一口大白牙笑嘻嘻的。
“晚禾,别光顾着坐着,吃点别的。”谢思妤一边说,一边应付着场面抬起酒杯喝一口白开水,“今天招待不周,你别见怪。”
“没有。”晚禾赶紧抬头,“已经很好了,思妤姐姐。”
谢思妤看了她一眼,像是还想说什么,却被一群伴郎伴娘跟拍摄影簇拥着往下一桌去,她只好匆匆起身,“那你再坐一会儿,待会儿我忙完再来找你。”
“你去吧,不用管我。”
谢思妤被伴娘团和司仪一左一右扶着走,脚步很快,脸上闪过一些明显的疲惫。晚禾坐在原处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忽然就觉得这场盛大的婚礼其实很累。
她低头,又吃了两口饭。
其实也没什么吃不下去的。
老牌酒店,厨师水平一流。色香味绝,每一道菜都无可挑剔。
只是心口那点热,一点一点被凉下来。
晚禾一直坐着把后续的甜品都吃了一轮。
宋元汀还坐在那里,侧身和一位看起来很威严的长辈说话,那个穿浅紫色旗袍礼服的女人安静地坐在旁边,周围那些原本就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人,看过去的眼神也始终很轻,像是早就默认了什么。
晚禾看了一会儿,低下头,指尖轻轻捏了捏膝盖上的布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