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默认并不像元初那样,带着火急火燎的架势。他不会在电话那头反复强调“今天必须过来”,也不会多解释什么。很多时候,只是从楼上下来,听见宋元初在那里信口编着“作文不会写”“课文没背熟”,便顺手把电话接过去,语气平平地说一句:
“苏姨,让她先过来吧。”
就这一句。
不多,也不重。
却比旁人说什么都更管用。
苏玉兰抱着孩子站在电话那头,往往会停顿一下,随后轻声应:“好。那写完了让她早点回来。”
于是晚禾便又能从苏家店里抽出一个傍晚。
这点抽出来的时间,对她来说,像是在忙乱日子里悄悄藏下的一道缝。缝隙不大,却足够让人喘一口气。
真正让宋元汀留意到“手套”这件事,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现她冷。
而是看见了很多次。
第一次是在校门口。
那天风很大,低年级的小孩裹得圆滚滚地往里跑。晚禾背着书包,从人群边上慢慢走进来,手缩在袖子里,半张脸埋在围巾后头,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。走到台阶前,她抬手把书包往上提了提,手指从袖口露出来,冻得微微发红。
宋元汀站在门边,看见了。
第二次是在放学路上。
她跟在他和宋元初身后,走得不快,风把辫梢吹得轻轻晃。走到十字路口,红灯亮了,她便安安静静站住,把两只手重新塞回袖口里,低头轻轻跺了跺脚。
动作极小。
小得若不是留心,几乎看不出来。
第三次,是在苏家店里。
那天他去接人,正赶上店里客人多,门口堆了几箱刚送来的货。晚禾站在后头柜台边,把几包糖往架子上摆。她手上沾了水,指尖冻得有些发白,却像没察觉似的,摆好一排,又抬手去够更高一层。
那一刻,宋元汀站在门口,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他不是那种把关心写在脸上的人。
很多时候看见了,也只是记在心里。可有些细节,一旦看得多了,便会在心里慢慢沉下去。像那双总缩在袖子里的手,像她冻红的指尖,像她每回被问起冷不冷时,都会轻声说一句“还好”。
哪有那么多还好。
那天晚上,他回家后直接上楼写作业。写到一半,笔尖停在纸上,迟迟没有落下去。窗外风吹得树影摇晃,书桌前的灯暖白一片,他垂眼看着摊开的练习册,脑海里却忽然浮起一个很具体的念头。
一双手套。
不用太花,也不必太显眼。软一点,暖一点,最好不扎手,戴上去也不会惹人注意。
这念头一起,便没散。
他向来不是会和自己反复拉扯的人。想到这里,便把笔一搁,起身拿了外套下楼。
阿姨正在客厅剥橘子,抬头看见他:“大少爷,这么晚还出去?”
“嗯,买点东西。”
“买什么?”
宋元汀顿了一下:“手套。”
阿姨先是一愣,随即眼底便浮起一点了然的笑意,却也没点破,只道:“那你多看看,女孩子的东西可别瞎买。”
宋元汀“嗯”了一声,已经推门出去了。
那天夜里风很冷,街边店铺大多还亮着灯。
他进了两家店。第一家挂着的手套颜色太艳,指尖还缀着亮片,他扫了一眼便出来了。第二家倒是厚实,绒却有些硬,摸上去并不舒服。
最后挑中的是一双灰色的手套。
颜色很浅,里面有一层薄绒,摸着柔软,尺寸也不算大。老板原本还想推荐一双粉色的,说小姑娘戴这个更讨喜,他却只是低头看了片刻,最后仍拿了灰色那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