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对林泽斌。
是对周启浩。
它来得很晚,晚到事情已经落地,晚到我已经把一个本来站在门口的人拖进房间,又让他在那里承认自己的欲望,承认自己的错,最后还让他在便利店门口因为我挨了一拳。
我想起他昨晚递给我的饭团,想起他说“我看见你”,想起他离开前还把饭团放到我手边。
我用他证明自己还值得被要。
又用他证明所有人都会脏。
我和林泽斌有什么不一样?
这个问题冒出来的时候,我整个人像被冷水浇透。我讨厌林泽斌把我的私密拿去换面子,可我也把周启浩的边界拿来证明我的力量。我没有传播他的照片,没有在群里讲他,可我确实利用了他的心软、迟疑、喜欢和担心。
只是我的方式更安静。
更像受害者。
所以更不容易被看见。
我从床头柜里翻出药。
药盒第二格空了很久。我把剩下的几片倒出来,白色小药片落在掌心里。母亲敲门:“佳仪,睡了吗?”
我把药握住:“快了。”
“明天还上班?”
“嗯。”
她在门外停了一会儿:“别太累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门外脚步声远了。
我坐在床边,看着掌心里的药片。吃下去,可能会睡。可能会钝一点,慢一点,不那么想用一件更大的事盖住另一件事。不吃,夜里会继续亮,继续空,继续想找一个更重的东西把自己压住。
我把药放进嘴里,拿水吞下去。
水很凉。
药片滑下去的时候,我忽然有一种很短的委屈。像我终于承认,自己不是酷,不是狠,不是玩得开。只是病了,乱了,撑不住了。可承认这个并不会让事情自动变好。照片还在外面,话还在外面,林泽斌还在外面,周启浩也被我拖到了外面。
我躺下,抱着阿波。
半夜,我醒了一次。
手机屏幕亮着,有一条新消息。不是林泽斌,不是周启浩,是阿敏。
——明晚别来上班。我带你去个地方,吵一点,省得你在家发霉。
我回:
——哪里?
她过了几分钟才回:
——朋友的场子,有乐队。你不是嫌轻吗?去听点重的。
我盯着“重的”两个字。
窗外很黑,远处不知道哪辆摩托车驶过,低低地震了一下。那声音贴着夜色传进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开始调音。
我本来应该拒绝。
可我没有。
我回她:
——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