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引子干净局（第4页）

邱世铭的字很好看。直，稳，干净，像他说话的样子。也像他这个人。药按格分，衣服分颜色挂，烟灰缸总是空的，床单两三天一换，连我睡不着的时候他给我热的牛奶都不烫嘴。

很多时候，爱最像爱的时候，正好也是局最像局的时候。

那时候我还不知道，一个人可以一边端着粥叫你乖乖吃药，一边把眼睛放进你最后一点没上锁的地方。

更可怕的是，我在知道以后，第一反应也不是恨他。

我第一反应是想，他如果现在肯抱我一下，我可能还是会跟他回去。

这个念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死。

只是它变慢了。被药压着，被柠檬的酸味蛰着，被阿琳每天骂外卖平台抽成的声音压着。它还在，但没有以前那么快冲到门口。

阿琳从后面出来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：“怎么不动？单要超时了。”

我把手机扣在台面上：“没事。”

她看了我一眼。

阿琳不是那种会立刻追问的人。她的眼睛很尖，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装瞎。她拿过旁边的订单，看了一眼：“这杯少糖，你别打错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重新拿起柠檬锤。

锤子落下去的时候，柠檬皮裂开，清酸的味道一下子冲出来。汁水溅到我的手背，沿着仙鹤翅膀往下滑。旧名字埋在翅膀下面，早就看不清了。但有些东西不是看不清就不存在。它只是换一种方式留着。

我把那杯柠檬茶打完，封口，贴单，放到取餐架上。

手机还扣在台面上。

我没有回。

也没有删。

九点半已经过了三分钟，药在胃里慢慢化开。它不会立刻起作用。很多东西都不会立刻起作用。药不会，离开不会，拉黑不会，换一份工作也不会。你只是一天一天照着流程做，把柠檬打碎，把杯子封好，把钱数清，把自己按时放回床上。久了以后，别人就会说你稳定了。

可稳定不是好了。

稳定只是你终于不会每次听见旧世界敲门，都马上跑过去开。

后厨水龙头没有关紧。

滴答。

滴答。

那声音很轻，被冰柜和外卖提示音盖住一点。可我还是听见了。水声这种东西很奇怪，它从来不大，却总能从很远的地方找到我。

我伸手，把手机往远处推了一点。

阿波坐在纸箱上，药盒在它旁边，封口膜还剩半卷。阿琳在后面骂外卖平台又抽成。街外雨停了，地面湿着，便利店的灯照得世界白白的。

我站在操作台前，手上全是柠檬的酸味。

很多年过去，我还是会被水声带回去。

带回高一那年。

大家还叫我小佳仪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