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三杯饮料装袋,递给外卖员。他扫了一眼我手臂上的仙鹤,又扫到收银台下面的阿波,笑了一下:“这么大了还带公仔啊?”
我也笑:“它管账。”
他愣了愣,以为我开玩笑,拎着袋子走了。
门上的风铃响了一下,很轻。深圳六月的夜热得发闷,外面刚下过雨,地面一片湿亮,电动车轮胎碾过去,水光碎成一条一条。便利店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男人,烟头红一下暗一下。远处城中村的楼挤在一起,空调外机密密麻麻挂着,像一排排睡不稳的肺。
我低头看时间。
九点二十九。
我把手擦干,从收银台下面拿出药盒。第二格。白色一小片,边缘很圆。我以前讨厌这种白。它太像命令,又太轻。轻到你很难相信,它能把一个人身体里那些发亮、发烫、发疯的东西压下去。
阿琳在后面洗杯子,水声哗啦啦响。
“吃药。”她头也不抬。
“知道。”
“别又含嘴里忘了吞。”
“你是我妈吗?”
“我是你债主。”她说,“明天房租记得转。”
我把药放进嘴里,喝了一口水。水是常温的。以前有人记得我不喝太冰的。很久以前的事了。久到那个人的名字现在跳出来,我也不一定会回。
药片滑下去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以为是外卖平台,没马上看。又震一下。
屏幕亮起来。
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我看着那串数字,过了几秒,才想起它是谁。小武。或者说,曾经是小武。很久没联系,头像还是一只黑色摩托车,背景图换成了赌场筹码,看着很俗。
——在不在?
我没有回。
很快又来一条。
——今晚有个干净局,两个小时,钱快。
干净局。
我盯着那三个字,忽然觉得好笑。这个世界上越是不干净的东西,越喜欢先把“干净”两个字摆出来。干净房间,干净关系,干净来钱,干净到最后,连脏都脏得很有规矩。
第三条消息跳出来。
——不喝酒,不碰药,不出台。
第四条。
——铭哥说,你要是缺钱,可以去。
柠檬锤停在半空。
店里那一刻其实很吵。后面水龙头开着,冰柜低低地震,封口机在预热,外面有人按喇叭,阿琳把一筐杯子倒进水槽,塑料杯碰在一起,噼里啪啦。可我好像只听见了那两个字。
铭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