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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二章 八年如梦（第4页）

他的声音在发抖，但他的话没有抖。

“你们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？”

他的眼泪掉下来了，但他没有擦，

“我每天都在怕，怕自己不够好，怕岚烬不要我，怕被送走，怕被替代，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想‘我还是不是我’，我每天睡前最后一件事是想‘明天还在不在’。我不敢出门，怕被人议论，不敢收信，怕被怀疑，不敢变强，怕被当成威胁，不敢示弱，怕被当成废物。我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、不会惹事的样子，缩了八年，缩到我都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。”

他的声音掷地有声，一声一声在下一场小小的、无声的雨。

“然后你们告诉我——还要再缩，还要被测试，还要被证明，还要用我的身体、我的尊严、我仅剩的那一点点‘我是人’的感觉去换一个‘可能被接受’的资格。”

他的声音突然停了。

不是没话说了，是说不下去了。

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他张着嘴，但没有声音。

岚烬从王座上站起来。“逾白——”

“你不要过来。”

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，冷到岚烬的脚步钉在了原地。

“八年。”

他转过身，面对岚烬，黑瞳对深紫。

“岚烬，八年，你告诉我，这八年，我是什么？”

岚烬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“你是我的伴侣，我爱的人。”

“你爱我，但你有你的责任和义务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，

“不是你不强，是你不能，你是女王，你要对爱瑟兰负责，你要对长老会负责，你要对那些容忍你的贵族负责。你对我负责的方式，就是让我站在这里，听他们讨论我的身体、我的血脉、我的生育能力，你让我不要听，但我在听，我一直在听。”

“逾白，我会解决——”

“你怎么解决？杀光他们？你杀不光，你杀不光，就得谈。谈了，就得妥协。妥协了，我就得被测试，你怎么选都是输，我也是。”

他后退了一步。

不是怕，是——他在拉开距离。

“岚烬，我想了很久，这三天，我一直在想。”

“想什么？”

“想我为什么在这里。”

岚烬的瞳孔收缩了。

“我以为是因为我爱你，但今天我知道了——不全是，我在这里，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，什么都不懂，什么都不会，是你收留了我，保护了我，给了我吃的、穿的、住的地方，你是我的恩人，我感激你，我把感激当成了爱，我把依赖当成了爱，我把‘没有别的选择’当成了爱。”
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岚烬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我在说——也许我从来没有爱过你。”

大殿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气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沈逾白的眼泪在流，但他的话没有抖。

“也许我只是在利用你，利用你的权力保护自己，利用你的资源活下去，利用你的爱在这个世界里找一个位置，你给了我一切，我回报你的方式就是——告诉你我爱你，但那是真的爱吗？还是我没有别的选择？”

“逾白，你看着我。”

岚烬的声音从发抖变成了碎裂，

“你说这些话的时候，你在哭，你不爱一个人，你不会哭着说你不爱她。”

“我哭，是因为我在说谎，我哭，是因为我知道这些话会伤你，但我还是要说——因为我不能再骗你了，也不能再骗自己了，我不能伤害你，不能不对你负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