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睡着了。
不是昏迷,是真正的、耗尽了所有力气之后的、像死过去一样的睡。
她把他抱到床上,抱着他,盖好被子,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
他的脸是白的,眼眶下面是青黑的,嘴唇是干的。
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,手腕上的四道血痕已经结了痂,像四条黑色的蜈蚣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些血痕。她的手指在发抖。
这不是别人伤的。
是她自己。
是她的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,是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腕上划出了这四道血痕。
她伤的。
她低下头,嘴唇贴上了那些血痕。
不是亲,是道歉。
但道歉没有用。
伤疤会留一辈子。
他会带着她的印记,过一辈子。
不管是好的印记还是坏的印记,都是她的。
她不知道这算幸运还是不幸。
“逾白,我不会再让你走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对自己说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叫来了霜月。
“去叫桐,思,锦,他在昏迷,记忆混乱发作了,需要用药。”
霜月看了一眼床上的沈逾白,冰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她没有问,转身跑了。
岚烬回到床边,坐下来,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不是醒来,是本能。
他的身体认得她。
即使他的意识不在了,他的身体还记得。
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上,他的手指是凉的,她的脸是温的。
凉与温交织在一起。
“逾白,你说这八年是一场梦,我不同意,梦醒了就没了,你不是梦,你是真的,你是我的。”
她在他的手指上亲了一下。
一滴眼泪落在他的指尖。
桐,思,锦来了。
她打开药箱,给沈逾白注射了安神剂。
他的呼吸变得更慢了,更沉了。
桐,思,锦检查了他的瞳孔、脉搏、伤口,然后转向岚烬。
“女王陛下,他的身体没有大碍,但他的精神——撑不住了,八年了,他撑了八年,今天的事是最后一根稻草,他需要休息,不要打扰他,不要和他说话,不要碰他,让他自己恢复。”
岚烬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