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鱼人·一个月后
一个月过去了。南海的风波没有平息——不是在外界,是在沈逾白心里。
他每天都会想起那个画面:雪羽的手指解开珠的衣扣,嘴唇贴上她的脖颈,说“你的外表楚楚可怜就像逾白呢”。
他每次想起,胃都会翻涌一下。
不是疼,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腐烂的感觉。
契约也在反噬。
岚烬的血在他体内流动,但在南海的那一夜之后,那种流动变得不一样了——
不是温热的,是冷的,像一根冰线从他的心脏穿过。
他有时候会突然忘记自己在哪里。明明是古堡的寝殿,他以为自己还在南海的沙滩上。
明明是岚烬的手在抚摸他的头发,他以为是人鱼族的海浪。
记忆在错位。他记得霜月城的大火,但分不清是霜月救了他还是雪羽救了他。
他记得自己叫沈逾白,但有时候听到“逾白”这个名字,会觉得那是在叫别人。
他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那个人——黑发、黑瞳、暖白皮肤。
他认识那张脸,但那不是“他”。
那是“沈逾白”。
而“沈逾白”是谁?
他开始怀疑——“我”是谁?
如果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,站在同样的位置,穿同样的衣服,说同样的话,那“他”和“我”有什么区别?
如果没有区别,那“我”还是“我”吗?
还是说“我”只是一个可以被复制的、可以被替换的、没有任何独特性的……东西?
他坐在寝殿的窗前,看着外面的雪。
北境的冬天已经到了最冷的时候。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每一片都不一样——
他小时候听谁说过,每一片雪花都不一样。
但他觉得这是假的。雪花都一样。
落在地上就化了,就没了,就变成水了。
人和雪花有什么区别?
来了,让人看几眼,然后化了。
化了以后,谁还记得你?
“逾白。”
岚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没有回头。
“逾白,你在想什么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岚烬走到他身后,双手搭在他的肩上。
她的手指是温的——27℃,比一个月前又高了1℃。她的手在变暖,他的心在变冷。
凉与温交织在一起,像冬天和春天在同一个身体里打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