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您以前走路的时候会看花。现在您走路的时候只看地。”
沈逾白的手指攥了一下衣角。
“……花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枫没有再接话。他听出了逾白大人声音里的那种东西——不是冷漠,是怕。
怕看花,怕看海,怕看任何美好的东西。因为美好的东西都是会碎的。他看过太多次了。
墨焰的尾巴卷紧了沈逾白的手腕。
“人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在想那件事。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你在说谎。”
“你每次都发现我说谎。”
“因为你说谎的时候,你的心跳会快一拍。”
沈逾白沉默了。
他走在森林里,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身上,像一根根银白色的针。
他的黑发散落在肩头,浅金色的长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,被枫的黑色披风遮住了大半。
他看起来像一个逃难的人。
但他在逃的,不是南海,不是雪羽,不是那些人鱼女孩。
他在逃的是他自己。
那个可以被替代的、随时可能被腻的、什么都不是的自己。
他走了很久。
久到星星换了位置。
久到月亮沉了下去。
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他站在森林的边缘,看着远方的地平线。那里有一道紫色的光——北境的极光。
不是南境的粉色,是北境的紫色,像岚烬的眼睛,像古堡的夜灯,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瞳孔里的光。
“……走吧。回古堡。”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他的腿还在抖,但他的腰挺得很直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的身后——在南海的方向,
在暗影森林的方向,在月族舰船的方向——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他,或者看着他的影子,或者看着那些像他的人。
而他在走向的那个古堡里,有一个人正在等他。
那个人会认出他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回去。
因为那里是唯一一个、他被叫做“逾白”而不是“像逾白”的地方。
(第八十六章·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