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石墙上有银色的纹路在流淌,像血管,像脉络,像某种活物的经脉在缓慢地搏动。
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——它们是活的。它们在墙上蠕动,像一条条银色的蛇,缓慢地、无声地、永不停歇地游走。
高塔刺入紫红色的天幕,塔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窗户零散地分布在墙面上,有的亮着幽蓝色的光,有的漆黑一片,像一只只睁着的、闭着的眼睛。
暗元素凝成的灯笼沿着城墙排列,发出幽蓝色的光,将整座古堡笼罩在一层冰冷的、像水下世界一样的光晕中。
它不像人类建造的。
它像某种巨大的生物——一条盘踞在山巅的黑色巨龙,一只蛰伏在云层中的远古巨兽,张开嘴,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沈逾白的第一反应是:这是什么地方?
第二反应是:她到底是什么人?
第三反应是:我要怎么逃?
但第三个问题还没有成形,岚烬已经抱着他走进了古堡的大门。
二、活着的建筑
大门是自动打开的。
不是有人在里面推——是门自己开的。两扇黑色的、高约五米的巨大门扉,在岚烬走近的瞬间,无声地向两侧滑开,像两只张开的手臂,在迎接主人的归来。
门洞很深。沈逾白被抱进去的时候,感觉像走进了一条巨兽的食道。走廊两侧的暗元素灯笼依次亮起,一盏接一盏,像被什么手点燃了。
幽蓝色的光在黑色的石壁上跳跃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墙壁上,像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怪物。
仆人们站在走廊两侧,无声地低头行礼。
不,不是仆人。
是某种被暗元素驱动的……东西。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——头、躯干、四肢——但没有脸。五官的位置是空白的,像一张没有画完的画。
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能看见暗元素在它们体内流动,像血液,像灵魂。
沈逾白看着那些东西,脊背发凉。
“那……那些是什么……”
“影偶。”岚烬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暗元素凝成的仆从。没有意识,不会伤害你。”
影偶们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它们的姿势极其恭敬——不是人类那种弯腰鞠躬,而是更深层的、像被某种力量压弯了脊背的臣服。
沈逾白把脸埋回岚烬的颈窝,不敢再看。
岚烬抱着他穿过走廊,穿过大厅,穿过一座又一座房间,沈逾白不敢抬头,只听到风声、暗元素流动的嗡鸣声、以及岚烬平稳的、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。
然后她被放在了一张床上。
不是普通的床。
是那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、四柱的、帷幔垂落的、像从欧洲古堡的油画里走出来的床。
床柱是黑色的,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——那些纹路和古堡墙上的银色纹路一样,在微微发光,像活的一样。
床铺柔软得像云朵,被褥带着某种冷冽的香气,像是雪松和冰薄荷的混合。沈逾白陷进去的时候,整个人都往下沉了一截,被柔软的、温暖的、带着香气的织物包裹住。
房间里温暖得不像这座冰冷古堡该有的温度。
是的——有人在刻意调高室温。沈逾白感觉到了一种从空气里渗出来的暖意,像冬天走进一间生着壁炉的房间。
岚烬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她的獠牙已经收回去了,瞳孔也恢复成深紫色,但看他的眼神依然让沈逾白脊背发凉。那种眼神不是恶意的——他渐渐能分辨了——但它是另一种让人不安的东西。
是注视。
不是随便看看的那种注视。
是一直在看、不想移开、像要把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的那种注视。
“你叫什么?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像冰面下的水流。
“……什么?”他听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