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静极了,只听得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。
苍山覆雪的白衣落在身前,锋利的浊气刃割破了洁白的法衣,留下一抹殷红。
白榆直愣愣地盯着,只觉得眼前的背影跟曾经见过的红衣身影慢慢重合。
她忍不住揉了揉眼。
“果然如此,”玉玲珑短促笑了声,“小丫头,你不想知道他的梦里是什么吗?他……”
她的话到底没能说完,月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,片片霜雪皆作剑气,清冷又狼狈。
玉玲珑笑着,慢慢在明月之下化作一滩黑色的水,然后慢慢消失。
白榆视线被挡住了,没看到这一幕,见玉玲珑迟迟没有道出后面的话,忍不住问道,“他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宴秋不动声色收回剑。
随着他的动作,周围的浊气慢慢顺着他的伤口涌入。
沈宴秋自然是看见了,下界的浊气没有清气的压制,远比凡间的浊气要刁钻。
甚至有灵性般,狡诈、刁钻。但霜天晓月消耗掉他最后的一丝清气,他已经没有办法抵御了。
幸好,对于他这样修为境界的修士而言,这些浊气顶多是放大心中的欲望和情绪,不至于让他失去理智。
他向来是没有欲望的,十岁以后便没有了。
只要尽快想办法从下界离开便好。
白榆从他身后走出来,见到空荡荡一片,霜雪没有了,明月没有了,红衣女子也没有了,“玉玲珑呢?”
“死了。”沈宴秋顿了顿,“刚刚我在梦里时,你做了什么?”
“没做什么,就是差点就杀掉她了。”白榆话音含糊,显然不欲再提。
她上辈子没杀过人,这辈子也没杀过。
那短短一瞬间的事情,对于她而言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。
沈宴秋看出来了,眸光泛着柔色,玉石相击般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般让她放下所有戒备,“吓到了吗?”
本已被压下的情绪瞬间被这句话带出,白榆鼻子有些发酸,声音低低的,“我差点杀人了,沈宴秋。”
下界很黑。
那些发着盈盈光芒的花瓣早已散尽,再也无法给两人带来丝毫光芒。
但修士目力敏锐,少女委屈的眉眼尽数落在沈宴秋眼中。
黑暗最易滋生阴霾,诱导人脱下道貌岸然的外皮,直面自己内心的真实。
于是他便看见自己在黑暗中抬起手,那片过分显眼的白又在提醒着他,他应当是君子端方,光风霁月的寒商剑尊。
但,反正没人知道不是吗?
他顺从自己的心意把少女揽在怀中,想要抚平她所有的后怕和惊慌,冰冷的身躯慢慢变热,连在白榆耳边落下的吐息都带着罕见的暖意,“白榆,下次不要逼自己做这样的事。”
霜白广袖之下,修剪圆润的指甲慢慢变黑。
白榆有些恼,推开他后退一步,“我那是在救你!”
沈宴秋低下头,跟她凑得极近,“我知道,所以谢谢你,但我不希望你道心有碍。”
白榆并未经过正统的修炼,还不清楚修士心魔劫之事。若她今日真的逼迫自己动手,成功杀了玉玲珑,日后恐怕境界难进,堕入心魔。
凡人寿命短暂,但幸好她现在是修士,可观神这个境界对她来说寿命还是过于短暂,他不能让她因为心魔而断了道途。
“走吧,我们去找出路。”
白榆的目力不及沈宴秋,应了一声便主动上去牵住他的手。
一大一小两只手触上的一瞬,两人不由得齐齐怔住。
随即像是触电般,青年飞快抽出自己的手藏回袖中。
无人可见的广袖下,那双修长的手微微发颤,指甲已经变得全黑。
白榆纳闷地看着他,心中嘀咕,沈宴秋怎么忽然变暖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