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雨霖铃（第4页）

“张大人，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！哪怕罪人是你亲兄，罪人首级也须悬挂示众三日方可。”

话落间，景和已然行至男人身前，掌附他肩，冷冷道，

“我朝刑律第十二条，‘犯死罪者，亲属得收尸，惟逆党奸臣不在此例’。孤敢问大人一句，张言卿是逆党吗？”

“殿下！您这是……”

男人脑中回想张言卿平素为人，还欲说些什么，触及他冰冷的目光，口里的话噎了回去。

众臣旋即转回目光，看向跪在雨中的男人，垂首摇头叹息一番，便作鸟兽散了。

雨越下越大，地上的血痕逐渐被雨水冲淡，渗进石缝，仿佛一切重归于好，无事发生。

此时，不远处有一个女人提裙跑来，神色慌张。看着地上血迹，她忙扔了伞，直往二人身边去。

景和看见她，忙起身，正欲张嘴，只听啪的一声，掌落他面上。张祁也也怔住了。

“长公主，你这……”

普天之下，恐怕也只有这个女人敢打储君罢。

女人泪流满面，没答他话，只盯着景和，

“长姐今日掌掴与你，你可心中有怨？”

“弟弟不敢生出怨怼，皇姐教训的是。”他手捏衣角一隅，垂首道。

“昔日我便言你单纯可欺，今日表哥是因你而死。你教母亲如何自处，如何面对张家！如若有朝一日，忠臣良将皆因你败亡，为人君者，你又有何面目见祖宗于地下！！”

女人一面说一面撩起袖子拭泪，张祁也立在一侧说不上话来，从小到大他就拿她没法，他只得硬生生道，“别哭了，死的……是我亲哥。你们这般，倒教我愈发难受了……”

昭华长公主闻言，意识到什么，忙道，“你既无用，保不下表哥，至少要全他衣冠体面，即刻起为其敛尸，还他一个干净清白罢……”

景和被吼得肩膀一瑟，连声应是。

立在雨幕间的三个人，沉默敛尸，皆不发一言。

在昭明二十四年暮春的这场暴雨里，似乎每个人的痛苦都不尽相同，却都如抽丝剥茧，而又无比绵延……

雯锦远远看着，觉得殿下那日说得或许也没错，她幼失怙恃，无父无母，无亲无友。而今在这午门刑场的漫天冤屈间，悲戚之余，竟然饱尝到了一丝暖意。

人虽已辞世，然尚有亲友敛尸，护其身后名。真好。

她当年有心为父敛尸却不能，只能见其曝露菜市。

“娘，这个姐姐为何要打那个哥哥啊？那个哥哥为何杀人还要为其收骨呢？”

“这……娘亲也不明白。或许有罪要赎罢……”

一声稚音传入雯锦耳中，她抬眸看了眼，不远处一个妇人拉着孩子急行而过。

她正痴望着，便闻一冷音入耳。

回眸一看，便见不远处，蔺翦持伞而立。

“姜女史，本督初遇你便说过。在紫禁城的弱肉强食里，善者活不下去。”

“张言卿便是下场，你也看见了。”

大雨滂沱，众臣早已离散，他今日观刑竟没走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