雯锦看着桌上的云片糕,这是江南时兴糕点,切的薄如蝉翼,上面印着云纹,看起来甜润绵软,好生精巧,想来制作时废了好大功夫。
她收回眼,没起身也不答话。顾宛君急了,一把把她捞起来摁在凳子上。她推了推糕点,道,
“本宫命令你,吃完。不吃完不许走。”
雯锦无奈,这才握箸夹了一块,缓缓放入口中。入口生甜,她已好久没尝过这些糕点了。诚如她所言,她的确嗜甜。
“好吃吗?”女人眸光闪闪,盯着她,道。
“还成。”她终于开口。
“欸,我做了好长时间。不应该啊。”
“你为何要杀顾济明。”姜雯锦冷声道,像是质问。
“呵,他不配为人父。你忘了当年你跪于顾府外头磕了一夜,他都不开门嘛。彼时我只当自己父亲胆小怯懦,保全自身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哽咽,
“当初周门三士关系要好,你爹出事,他告诉我他分身乏术,他是弃徒我不怪他,我说服自己理解他;他不让我像清樾将军一样舞刀弄枪,因此他更喜欢你,经常教你读书习字,都令我不免忌妒。所以我不再研究奇门遁甲之物,换红装,习女工,讨他开心。”
“可是阿锦啊,他害死了我娘。”
听到这儿,雯锦一惊,愣住了,“周姨死了?!为何?!”
雯锦突然忆起幼时每次去顾府,那个温声细语,端庄秀丽,总是给她做一堆美味的糕点的女人。
“病故。”顾宛君止住哭泣,冷声道,“他是这么说的。可我娘身子一向健朗你是知道的。”
雯锦一听,握住筷子的手一紧,夹住的云片糕碎成两片,跌在碟中。
“那年我十岁,偷听到他与蔺掌印谈话,说周氏听了不该听的,不能留了。随后我娘一病不起,撒手人寰。这些年,他与蔺德安那个老阉狗结党营私,贪污受贿,聚敛财富,早已不是昔年清流。雯锦,他早变了!”
雯锦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手却一直在发抖,直到银箸落于地,叮铃声起。
她缓缓站起身,拂袖将桌上糕点弃于地,“你骗我”。
她冷冷开口,“这些事,娘娘若有心相告,早便告诉奴婢了。为何等到今日,本朝重臣之女亦不可入宫。顾宛君,你在谋划什么?你拿我当什么?”
“你利用我,利用恭王,把我们都当复仇的刀。你算准了我不忍心你死,是以留了一手,事先让那人传纸条予我。你知道,我不会让顾济明死,再者,他若真死了,我也会想尽办法保你。”
“阿锦,我没有——”。
“你有。”雯锦打断她,眼泪不住落下,她抬手轻轻擦了擦,“你想复仇是你的事,可我只在乎我爹爹死因真相。你欺我赤诚,布下杀局,却不过问我的意愿。顾济明若如真死,我便再也不明真相。你只在乎个人冤屈,那我呢,我爹爹呢……”
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顾宛君泪水簌簌而下,哽咽道,“是我自私……我没想那么多。”
“我想知道的,自己会去查。宛君,我不敢信你。”
雯锦往后退了一步,躬身行礼,哽咽道,“如若无事,奴婢先行告退了。”
顾宛君匍匐于地,痛哭流涕。
雯锦行至门前,顿住脚步,她没回头,
“娘娘,云片糕很甜。可让奴婢觉得苦,奴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嗜糖如命的小姑娘了。”
言罢,她掀帘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