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答这话,良久,缓缓道,
“孤让你查她的底细,查出来了吗?”
“回殿下,您猜的没错,此女却是官没入宫为奴,其父犯了事进来的。不过生平倒也无甚奇特之处。”
闻罢,他摆了摆手,“孤知道了,你下去罢。”
张祁也听了这话,却没有退下,似有踌躇。
“可还有事?”景和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“敢问殿下,”他压低声音,“放她入坤宁宫当真是利用吗?”
景和没说话,握笔的手却顿了下。
“你放肆,张祁也。”他冷声道。
“殿下,此女姓姜。而姜阁老也——”触及太子冰冷的目光,他猛地跪下,“臣失言,可臣也是为了殿下好。殿下莫要为一时意气,将自己置于龙潭虎穴之地。圣上早已非昔日圣上,对您与娘娘也圣眷并非昔日能比拟。当年姜阁老案子碰不得,圣上亲笔所书永世不得翻案。”
闻此番言论,景和只举杯轻抿了一口盏中茶,良久,道,
“祁也,你多虑了。她若真是,倒也罢了。你也说了,她不是那人之女。孤只是在想,当初为皇祖父不喜,辞官归乡讲学十载的人。何以教父皇母后不辞千里,远赴梁溪三次,请其出世。而后落得斩首弃市,唏嘘不已罢了。孤乏了,你下去罢。”
张祁也这才安心,旋即默默退了出去。
脚步声渐远,文华殿重归寂静,烛影下,书案前的那个人显得无比孤独。他猛地灌了口热茶,起身走到窗前,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顿觉心中郁闷。
他没说实话,只是因为他觉得姜雯锦当年夜扣慈庆宫时的眼神,倔强,绝望,却又有一簇不肯燃尽的火,尚存一息。
那种眼神,他并不陌生。是以,他赐了她三个字,也不知她是否听懂。许是听懂了罢,至少,她活下来了。
思此,他收回目光,转而回到案前,提笔蘸墨,纸上,只落了个“姜”字。
……
雯锦在司苑局收拾东西,正欲去坤宁宫报道。春儿跑来拉住她的手,笑道,“阿锦,苟富贵,勿相忘!”
她瞧着她的模样,好不可爱,忙欣然应是。
倏忽,一个宫女神色匆忙,道,“谁是姜雯锦,我们娘娘有请。”
雯锦定睛一看,是个一席青色宫装的女史,忙道,“奴婢是,敢问姐姐,你们娘娘是……”
那人一把拉住她的手,“姐姐去了便知晓,莫要多舌了,等下要怠慢娘娘了。”
雯锦默默跟在她身后,不发一言,脑海中盘算着哪位娘娘有事寻她,自己最近约莫也没得罪哪位贵人罢。
待到了永和宫,她顿时明了。
室内沉香燃的正烈,云雾缭绕。不多时,珠帘后走出来一个艳若桃李的女人,她朱唇粉面,今日着一身折领月牙白蓝花刺绣大袖衫与浅蓝织金马面裙,眉宇之间今是笑意。
她忙稽首,道,“奴婢拜见娘娘。”
“阿锦,我等你多时了。快起来罢,何须与我这般生分。”
见其不言语,她无奈笑笑,将手边云片糕推了推,“尝尝,我亲手做的,我记得你幼时就好这口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