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朗姆回复,「查完静冈。」
走出法院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打在台阶上,热浪从柏油路面上返上来。你眯了一下眼——法院地下二层的冷还留在袖口里。
---
下午两点四十五分,品川仓库区三号。
品川仓库区和江东区法院是两种冷。法院的冷是除湿机的冷,仓库区的冷是混凝土墙吸了两年潮气之后慢慢往外返的冷。三号仓库的卷帘门开了一半,门框上沾着海风的盐渍。
杉下和安室透在门口等你。杉下是外围调度,管品川三个仓库的快三年了,习惯是咬铅笔,站着不动的时候咬。今天咬的是半截三菱HB,木杆上全是牙印,新旧叠加,最旧的那层牙印发白,最新的还带着唾沫。去年他咬的是四菱B,换了牌子是因为三菱涨了十日元。
「三号核物资上周被中村调走了。」杉下把铅笔从嘴里抽出来拿在手里,「杯户町缺一批TA-3的配件,中村前天发的调拨单,昨天凌晨三点二十出的库。」他翻了翻调拨记录,然后翻一页。动作不快,杉下做事从来不快,但他的记录从不出错。「朗姆知道这事吗。」
「你觉得呢。」你说,朗姆什么都知道。朗姆今天派你来查中村调拨有没有经过朗姆自己签字,朗姆在查自己的链条有没有漏洞。
安室透站在你身后两步,没说话,他在看仓库天花板上的一个通风口,在看通风口的螺丝。四颗螺丝,有三颗是原装的,防锈油漆颜色一致。有一颗颜色不对,偏灰,换过。
「螺丝换过。」你说。
「嗯。去年冬天换的,我拆过。」他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,他在说:这个地方我来过,这个通风口我拆了,螺丝是我换的。波本不会在品川仓库区拆通风口,波本不会做这种事。做这种事的是另一个身份。
杉下把调拨记录放在桌上,铅笔又塞回嘴里。
安室透走到货架前,从最下面一层拉出一个铝箱,打开,里面是TA-3的备用电池组。他拆电池组的方式不符合组织的标准动作。
拆之前,他先用指尖碰了一下接触点。极轻,验电。组织的人不验,组织标准操作手册里没有这一条,拆电池直接上手,被残余电荷打到活该,只有接受过正规□□处理训练的人才会先验电。
拆下来的电池他没放桌上。左手托着,右手继续拆下一个。始终保持接触,防止电池在拆卸过程中意外短路。这也是训练痕迹,教科书级别的持件习惯。
他查的是接触点的腐蚀程度和焊接痕迹——电池容量和型号扫一眼就够,不值得拆,他在判断这批电池是不是原装。
你没有出声,站在旁边看他做完。
你在记忆里翻到了这些动作。长野山里那一次,他拆□□就是这三步。验电、持件、查接触点。第一次你以为那是个人习惯,拆弹拆久了自然会有的肌肉记忆。第二次,第二次不是习惯。同一个动作序列,同一套标准流程,中间隔了十个月。习惯不会在十个月后还精确到每一步的顺序都一致。
你把这个归档:已记录,标准□□处理训练痕迹。
嘴上说:「训练过。」
他没回头,手指按上最后一个触点,没有肯定,没有否认,只把电池装回去,关铝箱。
他从货架前站起来,膝盖在水泥地上压了一个白印。
---
仓库外,品川港的海风把铁皮屋顶吹得嗡嗡响。杉下还在里面清点尾单。你靠在卷帘门框上,安室透站在你旁边,他的位置刚好挡住从码头方向吹过来的风。
「情报组的离职率今年是多少。」你开口。
他转过来看你。
「三个。情报组年初到现在走了三个,两个自己辞职,一个内审。行动组七个折损。」他说。没有用「离职率」这个词,用的是「折损」。每一个数字后面跟了原因,辞职还是内审,他记得,脑子里有,不用翻记录。
这组数字波本不该记住,朗姆不需要这些。代号成员不管基层人事,人事是佐藤的事,不是波本的事。他在记住折损,记住每一个名字,每一个原因,他在给外部机构写报告,人事报告。统计组织内部的损耗率,评估组织的稳定性。
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,你猜他一定知道你听出来他在做什么了。
风从集装箱那头绕过来,把你的头发吹到脸上,你把头发别到耳后。
「朗姆对你的评估早就结束了。」你说。
他没接,杉下在仓库里咬铅笔的声音隔着卷帘门传过来,咔嗒。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朗姆的安排超出了评估周期,他不需要告诉你为什么——不说比说更清楚。
你重新想了三个人,琴酒、朗姆、安室透。
琴酒在测安室透。品川数据中心的信号收发器、上周的品川码头、今天的杯户町调拨,朗姆每次派你们搭档,琴酒都在旁边看。琴酒测的是安室透在岔路口会怎么选,你是琴酒的变量。琴酒放变量进系统,看系统怎么反应。
朗姆要拉拢安室透,用你当测线。监控是单方面的,测线是双向的。你能读到安室透的信息,安室透也能读到你。朗姆在测安室透能不能变成他的人测线两端都带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