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取决于哪只猫给不给你摸。」
小林把便条放在桌上。安室透在斜对面,伸手把那杯乌龙茶放到便条旁边——他的视线在便条上落了一下。他认出了那只猫。
但你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,石川醉醺醺地举起第五杯梅酒,对着你的方向说:「一之濑——我有时候搞不懂你。你在这地方干了这么多年——图什么啊。」
全桌安静。田边停下筷,小林的手指僵在便条上。
你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快空的梅酒,杯底只剩最后一点琥珀色。你晃了晃杯子,笑着说——
「007第三集里那场赌场戏。Baccarat。我想看第四集有没有拍得更疯一点。」
石川眨了眨眼。安室透叹了口气。叹气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居酒屋里很明显。然后他转头看窗外——他在忍笑。你没看他脸,但你看他肩膀动了一下。
「这笑话也太冷了。」安室透开口,石川总算反应过来,然后在桌上笑出了声。
你说:「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难聊。」
「说过,刚才。」安室透转回头,拿起他那杯乌龙茶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你手里的空杯子上。那一眼的意思是:你刚才不想回答石川的问题,他用叹气帮你滑过去。
田边插嘴了:「说到电影——我上次在江东区——」
气氛重新活络。你在梅酒杯沿上又画了一遍——无名指指尖在本该是水迹的地方反复描。你知道你刚才给石川的回答是假,图什么——你没有图什么,你在组织里活了八年。十四岁进来,到现在二十二,没人问过你图什么,要问也是问「下一件任务什么时候交」,你早就不会回答这种问题。你用007的赌场戏挡过去。安室透看出来了。和纸芝居一样。他看出来了。但他选择叹气而不是追问。
窗外品川站的末班车鸣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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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场的时候田边和石川先走。小林留下来帮你把桌上的空杯子收到托盘里。松田老板在柜台后面擦炉灶,油烟机嗡嗡响。
安室透站在门口等你。暖帘被夜风吹起来的时候,他的金发在居酒屋昏暗的灯光下变成浅麦色。
你走出店门的时候,暖帘擦过了你的肩。品川的夏夜湿而闷,空气里混着松田炸鸡剩下的油香和巷子深处排水沟的水腥味。安室透走在你的右侧——那个位置可以帮你挡住从品川站出来的人潮。
「那只猫,」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「小林画的简笔猫——你认出来了,但你没说那是一只猫。」
「她画的是猫,猫就是猫。」
「你在楼下石阶旁放猫粮的那只——黑、白、棕。」品川站的末班车还没开走,铁轨的嗡鸣声传过来。他停了一步。「你养多久了。」
「不养。」你把外套裹紧了一点。「去年冬天开始来的。在楼下石阶旁的垃圾桶旁边蹲着。我放猫粮——它从来不靠近。」你顿了顿。「不是我的。」
安室透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。他走了几步,又说了一句:「江东区办公室楼下那只猫——上周日下午三点,我在唱片店门口看见它晒太阳。它在你面前不出来。但它认得我。」
「因为它知道你不会伤害它。」
他沉默了几步,品川站的广播响了——末班车还剩三分钟。
「你也知道这一点,」他说,「所以你才把我放在江东区办公室窗边的位置。」
你没有回答,但他这次不是在说猫。
信浓路三丁目的岔路口到了。往左是你的安全屋方向,往右是江东区。你在路口停了片刻,没有说再见。安室透也停下脚步。
路灯把你的影子拉成很长一条,和他的影子在路口的地面上隔了大约一格。这个距离不够近,也不够远。刚好够。
「明天见。」你说。
你往左走的时候没回头。但你听见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向右。脚步声在品川站广播的末班车提醒里渐渐消失。
回到公寓楼下,猫蹲在石阶旁,碗里的猫粮已经见底。你蹲下来往碗里倒了新的。它退了半步——还是不让你摸。
「007第四集还没拍,」你对猫说,「我今天骗了石川。但他女儿没画太阳和橡树。石川说他女儿画了两个人。黑头发和金头发。黑头发的可能是石川自己。金头发的——」
你没说下去,猫也没反应。
你站起来上了楼梯,在二楼过道的窗台上站了大概一分钟。窗外是巷子,巷子那边是江东区——办公室的灯早就熄灭。
但你在二楼的窗口看到楼下垃圾桶旁边,有一罐喝了一半的美式无糖咖啡。铁罐,便利店买的,一百三十日元。
他知道你在看他。所以他放在这里。他把它放在你每天出门就会看到的位置。
你靠在窗台上,夏夜的风把便利店招牌的灯吹得轻晃,你没下楼去捡。但你记住了那罐咖啡在垃圾桶上的位置:笔直地立在垃圾桶盖正中,他没有碰歪,他做每一件事都会对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