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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（第2页）

琴酒终于抬起了眼睛。他看到银时的死鱼眼离他只有几厘米，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，只有一种安静到极致的笃定，像是在暴风雨正中央找到的一小片晴空。

“我不会死的，”银时一字一句地说，声音慢了下来，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琴酒的心上刻字，“你相信我。从小到大，你哥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
琴酒的嘴唇动了动。他想说很多事情——比如你每天都在骗人，比如你偷我草莓牛奶的时候也骗了我，比如你每次说“没事”的时候往往就是事情最大的时候。但他没有说出来，因为他知道银时说的不是那种骗。从小到大，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，银时从来没有骗过他。

一次都没有。

趁琴酒犹豫的这一瞬间，银时的右手离开了琴酒的食指，以闪电般的速度从他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颗APTX-4869，直接塞进嘴里，仰头咽了下去。整个动作一气呵成，快到琴酒反应过来的时候，那颗胶囊已经滑过了银时的喉咙。

“你——”琴酒的瞳孔骤然放大。他伸手去抓银时，手指却穿过了银时的身体——

银时在消失。

不是那种缓慢的淡出，而是从手脚开始，身体的部分接二连三地化作某种肉眼可见的光粒，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散的萤火虫。那些光粒在空气中飘浮、旋转，然后融入灯光中消失不见。银时的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在消散，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，反而挂着那个熟悉的、欠揍的笑容。

“看吧，我就说不会死。”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远，像是隔着很厚的水层传上来的，“变小而已，过段时间又是一条好汉。你等着，我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要草莓牛奶——”

“阿银！”琴酒伸出手去抓那些光粒，但光粒从他的指缝间穿过，什么都抓不住。

银时的最后一块身体也化作了光。在他完全消失之前，他伸出手，做了一个虚虚的揉头发的动作——就像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对琴酒做的那样。那只手已经没有了实体，但琴酒觉得自己的头发好像真的被碰了一下。

“不要紧的，阿阵。”银时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，越来越轻，越来越远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我们还会再见面的。”

然后他消失了。

训练场里只剩下琴酒一个人。他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悬在半空中，指尖微微发颤。雨水猛烈地敲击着天花板，日光灯闪烁了一下恢复了正常，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重新亮了起来，墙角那些窃听器也重新开始运转。

琴酒缓缓地收回手，垂在身侧。他低头看着地面——银时的木刀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刀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“銀”字在惨白的灯光下依然清晰。他弯腰捡起那把木刀，握在手里。木刀的握柄上还残留着银时的体温。

监控已经恢复了，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。他动作迅速地从地上捏起几撮银时的头发——那是刚才打斗中被木刀削断的——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取证袋，连头发带木刀上的血迹一起放了进去，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训练场，用一种近乎于仪式般的郑重，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
“我在组织的记录里，会把你标记为‘叛逃’。清酒的势力，就由我来接管。”

监控室里，清酒看着屏幕上恢复的画面，眉头微微皱起。屏幕里只有琴酒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中央，面前的地面上有一滩血迹和一小撮银色的头发。磁暴期间的画面和声音一片空白，什么记录都没有留下。琴酒对收起木刀，转身离开了训练场。

“长岛冰茶，确认死亡。”清酒在报告上写道。但她写完这行字之后，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好一会儿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，却又说不出来。她回想起在那个孤儿院里第一次见到那两个孩子的场景，银发的小孩用木刀指着她，嬉皮笑脸地说“老太婆可别小看小孩子的力量”。那样的人，真的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吗？

但她没有证据，只有直觉。为了提升琴酒的威望，她给长岛冰茶加了些莫须有的罪名，然后把他放到了组织叛逃名单的第二位，仿佛这样，那个小子就会跳起来表示不服“我怎么不是第一啊喂！”

重新回到松阳私塾的银时再度因时空乱流失去记忆，又回到了原来的年龄，只是觉得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。

重逢的剧本，现在还差几个章节才能写完。

但没关系。

他们有的是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