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声音粗犷、暴躁、带着一种被强行塞进脑壳里的震痛感,像是有人拿着扩音器贴在他耳膜上喊话:“喂!银时!听得到吗!我是空知!”
银时差点当场骂出声。他硬生生把那句脏话咽了回去,因为他面前还站着一个随时可能情绪崩溃的琴酒,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对着空气发疯。
“你别说话,就在脑子里想,我能听见。”那个自称空知的声音继续说,“时间紧迫我说重点——你们两个要是在这里自相残杀,故事就没法往下写了。所以我现在给你开个后门:等一下会发生磁暴,训练场的监控和窃听全部失灵。你趁这个时间,吃下APTX-4869。”
银时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那不是毒药吗?”
“对别人是毒药,对你不是。你会变小,不是死。你信我,我之前拿别人试过了——呃,好像说漏嘴了。总之你吃了之后会缩小成小孩的样子,然后在琴酒面前消失。他只要不傻就会明白你没死,然后配合你把这场戏演完。听懂了没有?”
银时沉默了一秒,然后在脑子里回了一句:“虽然不知道你是谁,但我总觉得你不是什么正经角色,属于那种把主角往火坑里推然后躲在一边嗑瓜子的类型吧。不过这次谢谢你,大猩猩也好,小猩猩也好,都谢了。”
“……谁是大猩猩!你才是大猩猩!你全家都是大猩猩!”
那道声音骂骂咧咧地消失了。
与此同时,一声闷雷滚过训练场的上空。那声雷来得很突然,像是有人在云层里砸碎了一块巨大的玻璃,紧接着密集的雨点开始猛烈地敲击屋顶的金属板,哗啦啦的巨响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。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剧烈闪烁了几下,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同时熄灭,墙角那些隐藏的窃听器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啸叫声后彻底哑了。
磁暴。大雨。信号全部中断。
时机到了。
银时收起木刀,朝琴酒走近了一步。琴酒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枪口依然指着银时的胸口,但他的眼神开始变得不确定——不是因为突然的雷雨,而是因为银时脸上的表情变了。那种表情是琴酒在银时脸上从未见过的:一种混合了紧迫、果决和某种近乎于命令的认真。
“阿阵,听我说。”银时的声音很低很急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,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有一个自称空知的家伙——你别管他是谁——用某种我不知道什么原理的方法告诉我,这颗药不会杀死我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胶囊,红白相间,上面印着APTX-4869的字样,“它会让我缩小,变小,但不是死。你懂我的意思吗?”
琴酒看着那颗胶囊,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茫然。然后那抹茫然被一种尖锐的恐惧取代了——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被骗的恐惧。他盯着银时的眼睛,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,但他没有找到。
“你在骗我。”琴酒的声音终于有些发颤了,那种从四岁起就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情绪,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撕开那张冰冷的面具,“你想骗我吃下去,或者你想骗我让你吃下去——你在牺牲自己。你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,对不对?”
“阿阵——”
“够了!”琴酒的手猛地一甩,枪口离开了银时的胸口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然后——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。他的手指扣上了扳机,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光芒,不是疯狂,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决绝,“如果是你死,不如我先走。”
银时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的身体比大脑快,这一点从小到大从未变过。琴酒的手指开始压下扳机的同一刹那,银时已经扑了上去。他的右手死死地、用尽全力地摁住了琴酒扣着扳机的食指,将那根手指连同扳机一起牢牢锁住,不让它再往下移动哪怕一毫米。他的左手同时扣住了琴酒的枪身,拇指卡在击锤下方,彻底封死了所有发射的可能。
两个人在枪口的两端僵持着,银时的脸离琴酒只有一拳的距离。银色的天然卷和银黑色的长发在搏斗中纠缠在一起,汗水顺着银时的额角滴下来,落在琴酒的手背上。琴酒的食指被银时的手指包裹着,动不了,也松不开。
“松手。”琴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。
“不松。”银时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钉子钉在地上,“阿阵,你看着我。”
琴酒没有动。
“看着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