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御坐在桌前,把刘兆华宴会上说的话、做的事、每一个细微的表情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刘文华请他住到自己宅子里,并非好意,而是想监视他。住在驿馆,人多眼杂,刘兆华不好下手;住在私人宅邸,关门闭户,他就是砧板上的肉。
“刘兆华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【宿主打算如何应对?】
“清查照做。”江御吹灭了灯,“他聪明,我就比他更聪明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,江御带着两个副使,把两淮盐区的七个盐场跑了一遍。
每到一个盐场,他都要亲自查看账册、核对库存、询问盐工。他查得很细,细到让随行的户部副使——这个姓孙的郎中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第七天夜里,孙郎中敲开了江御的房门。
“江大人,下官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孙大人请讲。”
孙郎中进门,关上门,压低声音:“江大人,你这样查下去,查不出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账册是假的。你查的每一本账册,都是刘兆华让人重新抄过的。真正的账册,早就烧了。”
江御看着孙郎中,没有说话。
孙郎中咬了咬牙:“下官说这些话,是冒了杀头的风险。下官只求大人一件事——查归查,别把下官牵扯进去。”
江御沉默了片刻:“孙大人,你告诉我这些,想要什么?”
“下官什么都不要。下官只想活着离开扬州。”
江御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你走吧。”
孙郎中走后,江御在桌边坐了很久。
“他说的应该是真话。”
【宿主如何判断?】
“他的害怕是真的。如果他是在替刘兆华试探我,他不会害怕成那个样子。”
【宿主打算怎么做?】
“账册是假的,那就找真的。真的账册如果被烧了,那就找人证。两淮盐区这么大,不可能每个人都替刘兆华闭嘴。”
第二天一早,江御没有去盐场。他换了一身便装,带着两个亲信,悄悄去了盐工聚居的棚户区。
在那里,他找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账房,姓周,在盐运使司做了三十年的账,三年前被刘文华扫地出门。老人住在棚户区最深处的一间破屋里,家徒四壁,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。
江御说明来意,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大人,你查这些东西,是要杀头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御蹲下身,平视着老人的眼睛,“但如果不查,这世上就没有公道了。”
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他颤巍巍地站起身,走到墙角,搬开一堆杂物,从墙洞里摸出一个油布包裹。
包裹打开,里面是一叠发黄的账册。
“这是老夫在盐运使司三十年间偷偷抄录的底账。真正的账册,每年年底都会被刘兆华烧掉。但老夫留了一份。”老人把账册递给江御,“大人,这些账册上记的东西,能让刘兆华死十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