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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 长亭坐镇侠柔隐尘间(第2页)

武官高声领命,立刻回身分派人手,数十名官兵迅速拆分队伍,一队持火把利刃踏入危楼,一队扛枷持链直奔顶层,余下数人守在亭外要道,封锁整条进山山道,杜绝外人闯入。

白玉堂淡淡抬眼,扫过往来奔走的一众官差,神色疏离淡漠。

朝堂审案、押解人犯、归档封存这些繁文缛节,从来不在他在意范畴之内。

昨夜孤身闯冲霄,只为揭穿襄阳王谋反阴谋,更要紧的是护住展昭,避开原著里那场孤身殒命的宿命惨剧。如今大局已定,余下琐碎公务,于他而言不过无关紧要的庙堂俗事。

可他的视线从未真正离开展昭半分。

见展昭说话之时,下意识微微收束左肩,肩头包扎处被官袍衬出一片浅淡血印,想来方才一番言语牵动伤口,内里伤势隐隐作痛。

白玉堂微微倾身,缩短两人之间距离,声音压得极低,仅有彼此能够听清,避开周遭官差耳目:

“不必硬撑着强撑端坐,靠着亭柱歇一歇,底下琐事自有差役打理。”

语气听似随口提点,内里藏着实打实的担忧关切。若是冲霄楼血战之前,二人相交只存知己分寸,他绝不会这般直白点破对方伤势,更不会低声叮嘱宽慰。

可一夜九重杀阵生死相托,彼此性命早已牢牢牵系,心底翻涌的珍重克制不住,悄然溢出往日客气疏离的界限。

展昭侧过头,晨光落在他温润眉眼之上,褪去浴血杀伐的凌厉,只剩一片平和端正。

他清晰捕捉到白玉堂眼底藏起的牵挂,心底暖意缓缓漾开,唇角极浅地向上弯了一瞬,转瞬便恢复肃穆模样,恪守御前护卫本分:

“案情尚未交割完毕,主犯未押至面前核对,证物未逐一清点封存,我身为随行护卫,断无松懈歇息之理。些许皮肉淤伤,无妨。”

话语坦荡磊落,字字贴合他骨子里恪尽职守的本心。

他可以借亭柱调息省力,却绝不会因自身伤痛搁置大案,轻重分得一清二楚。

白玉堂闻言不再多劝,只是微微挪动身形,恰好卡在山风吹向展昭的方位,以自身身形挡去晨间穿堂冷风,无声替他规避寒凉侵体加重淤伤。

这般细微动作藏于无形,一旁垂首待命的官兵全然不曾察觉,唯有亭中二人心知肚明。

周遭差役不敢上前打扰二人私下低语,尽数垂头立于亭外,安静等候楼内搜证消息。

在外人眼中,眼前不过是恪守公职的南侠与随性闲散的锦毛鼠,寻常知己之交,坦荡无殊;

无人知晓昨夜九层危楼之内,二人以血肉互挡致命杀机,一同逆天改写既定宿命,心底生出旁人无从介入的深厚羁绊。

约莫一炷香功夫,冲霄楼内传来几声短促兵刃碰撞之声,转瞬重归平静。

白玉堂眉峰微抬,方才凭耳力捕捉到的两处密林暗角漏网余孽,已被入楼官兵尽数清剿,再无潜藏隐患。

片刻之后,两名身强力壮的捕快押着紫衣老者缓步走出危楼。

老者满身尘土,发髻散乱,双腿镣铐拖地,行走间叮当作响,昔日筹谋数十年、妄图颠覆朝堂的谋逆枭雄,此刻面色灰败,双目空洞,一身内功修为昨夜被二人联手废去,再无半分反扑之力。

紧随其后的官兵抬着数只厚重木封箱,箱内堆满泛黄密信、绢布盟单、手绘机关地形图、各地逆党联络名册,一一整齐摆放在长亭石桌上。另有簿册、朱砂印泥、笔墨纸砚摆放妥当,专供登记核对。

一桩搅动荆襄全境、牵动朝野上下数十年的谋反大案,所有核心人证物证尽数汇集于此,再无遗漏。

展昭坐于亭中,逐一审视桌上卷宗名册,指尖轻翻纸张,逐条核对官兵报上来的清点清单,每一处人名、地名、谋反约定都细细过目,一丝不苟,半点不曾敷衍。

肩头伤势时时牵扯,他便悄悄放缓呼吸,不动声色压□□内闷痛,面上始终沉稳肃穆。

白玉堂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地,不远不近,沉默相伴。

不插手官府办案流程,不随意翻看证物,只静静守着,替他镇住场面,也时刻留意周遭动静,杜绝任何突发意外。

白日天光朗朗,荒山昨夜漫天烽火、遍地血色的风波已然彻底落幕。

庙堂层面的祸乱尘埃落定,可属于他们二人之间,那层历经生死鏖战沉淀下来、克制却真切动人的温柔,才刚刚在心底悄然生根。

往后漫漫前路,朝堂案牍繁杂,江湖风雨无常,纵使世事辗转,亦有一人岁岁并肩,步步不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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