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歌部分轮到他唱的时候,他把那句“你是我在世界上的另一个我”往上推了一个情绪——不是用力过猛的冲,是像潮水漫过沙滩一样自然的上涨。东方玉的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轻轻跟着他的起伏走,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明显了一些。
第一遍完整录完之后,隔间里的宋亚轩摘下耳机问:“怎么样?”
东方玉按下对讲话筒:“第三句进快了。”
“就这一个问题?”
“副歌第二个转音的气息可以再稳一点。别的不用改。”
玛格丽特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交流,一句话也没说。她做了二十年制作人,见过太多歌手和合唱搭档之间的磨合。通常需要经纪人介入、制作人协调、甚至公司之间互相试探底线。但这两个人不需要任何中间环节。他们之间有一套完全独立于录音棚规则之外的沟通系统。东方玉说“第三句进快了”,宋亚轩没有问“哪里快了”,只是点了点头,重新戴上耳机。第二遍,第三句卡得精准无比。就好像他们在来伦敦之前已经一起排练过几百遍,而事实上,他们已经有三年没有见面了。
录到下午六点的时候,整首歌的基础音轨已经完成了大半。玛格丽特说今天可以收了,明天补一些细节就行。宋亚轩从隔间里走出来,嗓子有点哑,但眼睛很亮。他走到调音台旁边,站在东方玉身后,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。东方玉的声波在上面,他的声波在下面,两条波形交错在一起,像两条河汇进了同一个河道。
“这两个声音还挺搭的。”宋亚轩说。
“废话。”
“你就不能夸我一句?”
东方玉沉默了一秒。然后他抬头看着宋亚轩,说:“你的声音,和我想的一样。”
宋亚轩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的耳朵尖慢慢地红了。不是因为被夸了——东方玉夸他的次数屈指可数,每一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这一次他没有说“你唱得好”,他说的是“和我想的一样”。就好像在过去三年里,在东方玉写这首歌的每一个深夜、在编排副歌和弦的每一次犹豫、在决定把这首歌从solo改成合唱的那个瞬间,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。那个声音属于宋亚轩。而现在他听到的版本,和他脑子里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阿青,”宋亚轩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可能是因为累,也可能不是,“你这张嘴,就不能说点正常人的话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——”宋亚轩顿了顿,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词,然后他放弃了。“算了。当我没说。”
东方玉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但他站起来,从调音台旁边拿了一个新的监听耳机,递到宋亚轩面前。“戴上。”
“干嘛?”
“听回放。”
宋亚轩戴上耳机。东方玉按下播放键。《世界上的另一个我》的初混版从监听音箱里流出来,两个人的声音在同一个频率上交叠。东方玉的低音像铺在河床上的石子,宋亚轩的高音像从石子间穿过的水流,一个沉稳,一个轻盈,但质地是一样的。都是干净的,都有一种不带杂质的笃定。都不是那种在技巧上炫目的声音,但都能在某一瞬间不经意地撞进人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。
宋亚轩听完了一整遍,摘下耳机的时候没有说话。
“还行吗?”东方玉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只是还行?”
宋亚轩把耳机放在调音台上,转过身面对着东方玉。录音棚的灯光很暗,只有调音台上一排暖黄色的指示灯映在两个人脸上。
“你说这首歌叫《世界上的另一个我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你的?”
东方玉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着宋亚轩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是觉得,”他说,“是知道。从那个槐树下面开始就一直是。”
宋亚轩站在录音棚昏黄的灯光下,忽然想起五岁那年,自己指着天上的星星说“你的名字里有玉,我的名字里有宇,咱俩就差一个笔画”。
他当时不知道那句话的分量。现在他知道了。
差的那个笔画,东方玉用每一首歌、每一个凌晨的电话、每一次跨越一万公里的奔赴,一点一点地补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