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云泥之辩（第2页）

她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。

“你是打算一直站在门口展示你那毫无生气的颓相，还是打算在那张勉强能承载你重量的椅子上坐下来，把你的状况交代清楚？”

这些刻薄且带有攻击性的评价，对于心如死灰的我而言，就如同扔进空井的石子，激不起半点回响。

我又轻叹了一声，然后从教室后方那片如废墟般堆叠的课桌椅阵中，挑出一张卖相尚算整洁的椅子，将其安置在自认为最适宜的地方——那是离雪之下两米开外的社交安全距离。

我斜过身子坐定，视线自然地投向大窗的方向。这个角度选取得极为巧妙：既避过了与雪之下的正脸，又在视野边缘为她留出了一个可供余光观察的位置。

“我不是说过吗，我是前来避难的，又不是主动找过来的。如果不在这里老实呆上一阵子，平冢老师的物理重拳恐怕只会迟到、而不会缺席。”

一想到平冢老师挥舞拳头的模样，我就不得不倒吸一口冷气。

“不过，这里既然名为‘奉仕部’……也就是说它是那种专职侍奉他人的社团吗？”

雪之下平静地打量着我，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某种生物本质后的冷漠。

“看来不仅是身体虚弱，连性格也相当乖张呢。”

她调整了一下坐姿，一只手手托着侧脸，另一只手指轻轻敲击着文库本的封面。

“关于你的疑问，虽然‘奉仕’这个词确实容易让大脑发育不全的单细胞生物产生多余的联想，但很遗憾，这里并不是那种廉价的便利屋。”

她的语气理所当然，像是从云端俯瞰众生的神祇。

“给予饥饿者鱼肉，不如授之以捕鱼的方法。这就是本部的宗旨。我们会针对‘求助者’的困惑给予引导，而不是像保姆一样毫无底线地顺从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发起了询问。

“既然你是为了躲避‘物理制裁’才坐到这里的，那你的诉求我也大概了解了。你是想在这里虚度光阴直到社团活动结束，还是说……你那已经腐朽了一半的人生，还有什么想挣扎一下的地方？”

听到这番话，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
喂喂，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，根本就是在用直钩强行教人钓鱼吧。而且……我在挣扎？我在呼救？别开玩笑了。让腐烂的果实回归泥土，总好过洗刷之后摆进高档果盘。

“哎——”

我发出一声足以排空肺部残存氧气的凝重叹息声。

“为了躲避‘炽炎铁拳’的物理灼烧，结果却要承受‘极寒毒舌’的魔法霜冻么。为什么我就不能转生到一个正常点的异世界呢？”

雪之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感的弧度。

“极寒毒舌？我不过是如实陈述。如果实话对你来说就是剧毒，那只能说明你的人生已经脆弱到连真相都无法承载的地步了。”

她优雅地重新翻开书，视线重新回到了文字上。

“虽然比起纠正，你似乎更适合被直接回收处理。但碍于委托……只要你不发出多余的声音，我可以允许你待到夕阳落山。”

我不再和她搭话，只是百无聊赖地撑起下巴，目光投向了窗外，我凝视着天边的余晖，残阳正在缓缓地没入云层之中。

就这样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。可能是太过无聊的缘故吧，我竟然开始自顾自地发起了牢骚。

“这里只有一堆破桌烂椅，才不是什么‘消磨时光的好去处’呢，这是平冢老师滥用职权对我施行的变相囚禁。”

她微微斜过视线，余光掠了我一眼。

“这里的椅子是供人‘商谈’的，不是给已经退化成软体生物的某人准备的床铺。不过，你的神经构造还真是异乎常人的迟钝呢。换做普通人，现在应该已经哭着跑出去了。你这种‘厌世’的态度，是是受过什么挫折后的自我防御，还是单纯的由于大脑懒惰而产生的逃避心理？”

哼，你以为只要常年盘踞年级第一的位子，就能高高在上地审判他人的命运了吗？

授人以渔……真是大言不惭。

如果我以身入局，全方位地领教捕鱼技巧，顺便将那傲慢的渔夫拖入水中，这样这朵高岭之花就会明白，谁才是那个应该被教育的对象。

我将视线从远方收来，重新投向这方寸之地的部室。

但我没敢直对她的眼眸，而是错开了一个微妙的角度。

“你是打算靠着施舍怜悯，来满足你那唯我独尊的虚荣心吗？看来现实无法如你所愿啊，那些需要得到矫正的扭曲灵魂，现在正在成群结队地在校园里四处游荡呢。这里如此冷清，足以说明你的救世主情节只是一厢情愿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