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奥潘醒来的时候,后脑还残存着钝痛。
至冬常年风雪不歇,可惜,现在的他并不能看见熟悉的如絮飞雪。
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。没有窗,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,机械嗡嗡作响,如同倒计时一般在耳畔回荡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掺杂一些他分辨不清的化学品,手术台上唯余冰冷,手腕被束带勒得发麻。
依稀记得,似乎是昨天,他照常加班到深夜,从银行出来时,雪仍未停。
至冬的治安并不好,即便是在首都,倒卖人口的黑市绑匪只需要潜伏在暗处,便能轻易将他带入一个从不属于他的世界。他甚至没来得及挣扎。
“醒了?”
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低沉,带着某种不经意的漫不经心,让可怜的小职员想起了家附近游荡的乌鸦。
他猛然抬起头,一个人从昏暗处走出来,白色实验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。那人身形修长,在惨白的灯光映照下,似乎为这张面容增添了几分近乎锋利的美感。
“醒得比预期快,难得,居然没有尖叫。”
“请问阁下是……?”
“嗯,沉稳,理智,在陌生环境中优先处理威胁而非被情绪淹没。”
那个男人一步一步逼近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摆动:
“的确很适合做风控。”
在至冬这样武德充沛的国度做银行职员,自然是见过不少危险人物,比如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人,比如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任何人的掮客,比如笑面虎一样温和却能让一个家族一夜之间倾覆的大人物。
但此刻,眼前人的目光,不像是在看待一个人,而是一个孩子,在注视属于他的礼物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,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,「博士」,或者你也可以用他们称呼我的方式,多托雷。”
女皇登基践祚以来,为示新朝雅政,组建了一支名为“愚人众”的军队,内务部办不了的案子他们来办,内务部查不了的人他们来查,先斩后奏,皇权特许,一时间令不少人闻风丧胆。
“别怕。”「博士」在他面前停下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声音却像是医生在安抚即将做手术的患者,“放轻松,按照以往的实验反馈,这个项目并不会让你感到痛苦。”
“……「博士」大人花那么多时间陪在下闲谈,想来不会只是为了让您的标本多添一具。”
“哦?躺在这里的人,无一不是哭喊,祈求,谩骂,你倒是难得。”
“……”
“说说吧,你打算用什么换你这条命。”
躺在手术台上的“患者”闭了闭眼。
“在下曾经听说,自智慧之国远道而来的学者,冠绝至冬的科研带头人,也会因为组织经费不足而困扰。”
对此,「博士」不予置评,也没有打断。
“大人,恕在下直言,您需要有人为您在财务系统内部冲锋陷阵,毕竟,经费这东西总是有限的,而各部门的需求是总也填不满的沟壑——一笔钱是流向「队长」大人手里用于军事,还是流向您手里用于科研,除却陛下御笔朱批,决定权在于银行。”
他抬起头,迎上对方的目光。
“大人拿在下做实验,最多只能得到一组微不足道的数据,但若让在下回到银行,那么,您会获得一枚好用的棋子。以大人的智慧,如何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,想来是不用在下多费口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