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汐一言不发,把这些要点一一记下。草的形状、叶片边缘锯齿、根部泥土的颜色。在这片蛮荒之地,每一点知识都是保命的本钱。
“我、我随便说说的。”鹿月意识到自己说多了,猛地闭上嘴,又缩回了壳里。耳朵尖红红的,像被什么东西烧了一下。
他站起身,一步,两步,三步,又停下来。“那个山洞……晚上会冷……”声音飘过来,然后一步步走远。
贺兰汐站在洞口,低头看着手里的肉。
鹿月送的那块肉,筋膜都剔干净了。她翻了个面,背面也处理得干干净净。一个不善良的兽人,不会花这个时间。
爷爷教过她:手艺人看手,不看嘴。嘴上说得好听没用,手上的活不会骗人。
【鹿月应该是那种一直被欺压,却依旧保持善良的兽人吧。】
就在这时,她听到一个声音。很低,很沉,像蛇类喉咙里的呼呼声,又像风从很深很深的洞穴里吹出来的啸声。
不是从前面林子传来的,是从山洞后面的岩壁。
“鹿月!”贺兰汐也顾不上别的了,大声把他叫回来。毕竟活命要紧。
鹿月猛地从远处跑回来。贺兰汐手指颤抖地指着岩壁方向。
他一步跨到贺兰汐前面,鹿角的尖端猛地竖起来,盯着岩壁下面那道缝隙。
那条缝只有一拳宽,半尺高,黑漆漆的,看不到底。
黑暗里,两点金色的光。很小,但很亮,像两盏灯。
那两点光在缓缓转动,竖瞳微微收缩又放大。它在观察,也在判断。
贺兰汐从鹿月背后探出脑袋。她能感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。冰冷,但并不带杀意。
那两点光在动。慢慢地,从岩壁缝隙里往外移。
是一条蟒蛇。很大,身体粗得像成年男子的腰。
鹿月的身体绷紧了。鹿角往前倾,是赤角鹿准备冲锋的姿态。
但那条蛇没有攻击。它从他们面前滑过,滑向林子深处。速度不快。
它的身体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。从头部一直延伸到身体中部,边缘还在渗血。
伤口很长很深,像是被利器或者利爪划出来的。贺兰汐分不清具体是什么。
那条蛇在林子边缘停了一下,头微微转向山洞的方向。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闪了一闪,然后滑进树林深处。
鹿月这才松了一口气,鹿角慢慢放下来。但贺兰汐注意到,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鹿月,谢谢你。”这话第一次带上了满满的温度,不再那么冷淡。
“我没……我没做什么,你不用谢我的。”鹿月拘谨地说,好像被人感谢让他很无措。“你记得别让火堆熄了,可以防野兽。”
“鹿月,我叫贺兰汐。”这一次,没等他问,她就主动说了。
“嗯,贺兰汐,再见。”鹿月笑了一下,很轻,像是收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