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缓缓地,低声地,对自己说:
“我谁都不信。”
“我只信我自己。”
“还有,我爸妈。”
说完,他重新闭上眼睛,将所有的杂念驱散,只剩下魂力的循环,和胸口那两枚铜钱冰冷的触感。
在安全屋外,在第七区永恒的昏暗和轰鸣中,谢必安站在一栋高耸的、像烟囱一样的建筑顶部,俯视着下方如同蚁穴般忙碌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灵魂胶囊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,不是幽都的制式装备,是一个更小巧、更精密的黑色装置。他按下按钮,一个低沉、威严、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
“谢必安,裂缝的事,你处理得很糟糕。”
“区长,情况超出预期,”谢必安的声音很平静,“裂缝的活跃度突然飙升,有高等存在试图跨界。我怀疑,归墟在那边动了手脚。”
“归墟……”那个被称为区长的声音顿了顿,“他们越来越不安分了。‘锚点’呢?”
“在我这儿,暂时安全。但被打上了‘追魂印’。”
“印谁下的?”
“不清楚,等级很高。能单向通讯,在蛊惑他。”
区长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看好他。在‘门’完全稳定前,他是我们最重要的筹码。归墟想提前开‘门’,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区长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收到消息,归墟那边,有人在接触我们的人。第七区,可能有内鬼。你留意一下。”
谢必安的瞳孔微微一缩,但表情没变。
“知道了。”
通讯切断。
谢必安收起通讯器,看着下方那座巨大的、永不满足的熔炉,看着那些被无声吞噬的魂体,看着这片由秩序和冷漠构成的钢铁森林。
然后,他转身,从建筑顶部一跃而下,消失在阴影里。
而在更深的阴影中,在那座熔炉的核心控制室里,一个穿着灰色制服、戴着眼镜、看起来像普通技术员的男人,正盯着面前巨大的屏幕,屏幕上显示着第七区各处的魂力流动和异常波动。
他的目光,停在了安全屋所在的那个区域。
那里,一个微弱的、暗红色的光点,在缓慢闪烁。
是“追魂印”的信号。
男人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暗红色的光。
然后,他伸出手,在控制台上,输入了一行指令。
屏幕上的地图迅速放大,聚焦在安全屋周围。几条代表巡逻路线的绿色线条,被悄无声息地,修改了方向。
朝着安全屋的方向,缓缓合围。
男人做完这一切,关掉屏幕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制服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,走出了控制室。
门外,是熔炉永恒的轰鸣,和魂体无声的哀嚎。
风暴,正在酝酿。
而风暴的中心,是那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重围的、十七岁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