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巨大的、层层嵌套的迷宫。而他,被扔在迷宫中心,手无寸铁,四面楚歌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住。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。他看向盒子里的其他东西。
下面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、发黄的地图。他展开,是德州市的老城区地图,很详细,一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,旁边有父亲的标注。德胜街44号被重点圈出,旁边写着“瘸子刘,修表匠,知情人,但不可全信”。
地图下面,是几个小纸包。他打开一个,里面是一些暗红色的、像朱砂一样的粉末,但更细,更轻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像铁锈又像香灰的味道。纸包上写着“驱邪粉,应急用”。
另一个纸包里是几张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,上面的符文很陌生,但能感觉到微弱的魂力波动。写着“护身符,可挡一次低阶恶灵攻击”。
还有一个纸包,里面是一小截黑色的、像炭笔一样的东西。写着“引路香,点燃可指引方向,但会吸引‘东西’,慎用”。
最后,是一个小小的、像印章一样的东西,金属的,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。陈默认出来了,是归墟的标记,但略有不同,更简洁,更……古老。印章旁边有一张小纸条,上面是父亲的笔迹:
“归墟信物,从某个‘叛逃者’身上得来。持此物,可被归墟高阶成员识别,但也会被盯上。非万不得已,勿用。”
陈默将这些东西小心地收好,和那本日记一起,贴身放好。然后,他拿起那枚铜钱——父亲留下的那枚,从盒子的凹槽里取出来。铜钱很凉,但在手里握久了,似乎有一丝极微弱的暖意,从金属深处透出来。
他将铜钱重新放回贴身口袋,和另一枚王大海的放在一起。两枚铜钱碰触的瞬间,那种奇异的共鸣感再次出现,很短暂,但很清晰。
然后,他看向那个已经空了的金属盒子。盒子的内壁,在幽蓝纹路的光芒下,隐约能看到一些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刻痕。他凑近,仔细辨认。
是字。很小,很浅,像用针尖刻上去的。只有一行:
“门后是深渊,钥匙在自己手里。别让任何人替你开门。”
陈默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那些刻痕。很浅,但触感清晰,是父亲的手笔。
别让任何人替你开门。
意思是,那道连接两个世界的“门”,不能让别人控制。那把“钥匙”——他的心跳,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可怎么掌握?他现在连穿梭的落点都无法完全控制,谈何掌握“开门”?
他不知道。父亲没有留下答案。也许父亲自己也不知道。
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,将盒子盖上。幽蓝的纹路熄灭,盒子重新变成一块暗银色的、毫不起眼的金属块。他把它重新用黑布盖好,放回铁架下层。
做完这一切,他重新坐回沙发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的信息太多了,像一团乱麻。父母日记里的警告,谢必安的复杂立场,归墟的蛊惑,幽都的冷漠,钥匙和锁的谜题,瘸子刘,德胜街44号,还有胸口这个该死的标记……
他需要整理,需要分析,需要……做一个决定。
距离下一次强制穿梭,还有大约现实时间二十二小时。在那之前,他必须想清楚,下次心跳停止时,是去谢必安那里,还是……去见那个归墟的人?
去见谢必安,意味着暂时安全,但也意味着继续被蒙在鼓里,继续当棋子。
去见归墟的人,意味着巨大的风险,但也许,能获得一些真相,一些力量,一些……主动权。
很诱人,也很危险。
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,一步踏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
陈默的呼吸渐渐平稳,魂力在体内缓慢流动,像一条冰冷的河。他能感觉到,每一次心跳,那枚引魂针都在搏动,在共鸣,在提醒他,他不是一个普通人,他是一个“锚点”,是一扇“门”,是无数人觊觎的“钥匙”。
钥匙在自己手里。
别让任何人替你开门。
父亲的话,在脑子里回响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安全屋昏暗的天花板。那里有一道裂缝,很细,渗出一点暗红色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
他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