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府被围的那晚,我跟兄弟们在城西外头训练,远远的看见城里头红了半边天,正是将军府的方向……”说到这的时候,赵大停了停,走到墙边背抵着墙,似乎想要靠墙借些力气。
“后来,我们一路跑回来,城里已经乱了。”赵大的声音不大,却不慢。显然,当日的事情还历历在目,“到将军府的时候,前门已经破了,火从正厅开始往外烧,一路往里走,到处都能看到倒在地上的人,有的身上是刀伤,有的中了箭……”
小丫已经被秋嫂扶着坐回了椅子上,秋嫂还往她手里面塞了杯热茶,小丫却没有顾得上喝,就定定地听着赵大的讲述。
“有兄弟冒死冲进了前厅,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将军和弟兄们,他大喊告诉我们,将军等人口鼻处都有黑血,是先中了毒再被杀害的,这是朝廷设的奸计!”赵大说到这里,牙齿都咯咯作响起来,“那帮害了将军的人跑不远,我们本想立刻出城去追,给将军报仇,可是厅里头有个侍女,她当时还剩了一口气,她说……地道,保护小小姐!”
赵大抬头看了小丫一眼,见小丫眼睛微微泛红,垂下眼眸继续说道:“后来,我们从前厅到后院,翻遍了每一个倒在地上的人,找了所有地方,终于在假山后头找到了一条地道。”
“那地道算不得多隐蔽,但有好几个嬷嬷正好倒在那里,把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,所以我们找起来也颇费了一番功夫。”
小丫听到此处,手指下意识地握紧,手上的杯子发出一声轻响,裂开了一道缝隙,茶水沁了出来,湿了小丫的手掌,她这才回过神来,把杯子放在桌子上。
赵大没有看小丫,继续说:“我们顺着地道追进去,那地道极小,好些地方需要趴着走,等终于出来的时候,是一条河边,河水湍急,却没有了其他痕迹。”
“大伙儿分开找了三天,没找到人,等回来汇合的时候才知道,城里已经贴了告示,说将军谋反,满门抄没。”
“再后来,朝廷派人接管了凤城,有些人被招安了,也有些兄弟想为将军报仇,去刺杀新来的狗官,但大多都有去无回……”
“再然后,好多人都散了,我们问了好些人,似乎没有人见过小姐,我们就想,她兴许还活着,她肯定还活着……之后,我就带着兄弟们继续沿途一直找,一直到现在。”
赵大说着说着,头慢慢抬了起来,看向小丫:“我就知道,将军在天有灵,一定会庇护小姐!”
小丫垂下了眼眸,没有和赵大对视。她记得小时候家里似乎很有钱,也记得自己一直跑一直跑,但赵大说的那些,她确实也没有印象。
流浪的这两年多时间,占了她现有生命的四分之一了,以前的事记不起来也很正常。
桌上的茶杯已经被秋嫂换了一个,小丫端起来喝了口水,这才看向面前三人:“人有相似,你们仅凭面相便敢如此断定?就不怕找错了人吗?那位小姐身上就没有一点其他的特征了?”
赵大和阿四都是一愣,然后不约而同看向地上的山子,山子也睁大了眼睛,慌忙摇头:“我……我也只是之前去将军府的时候见过一回小姐,特征什么的,我也不知道呀!”
也是,他到底是个外男,便是那将军府的小姐身上真的有什么特征,估计也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,问山子,倒是为难他了。
眼看又要陷入僵局,小丫从衣襟里摸出一个木盒子,放在桌子上:“你们认识这个吗?”
赵大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,秋嫂打开木盒,发现是一块木牌,她端着木盒走到赵大面前,赵大低头一看,神色立马又激动起来:“这是将军府的紫檀令,只有将军才有,定不会错了,您就是小姐!这令牌是将军给您的吗?”
小丫看着他们满脸激动的模样,缓缓摇头:“不是,这是我在‘得利当’的仓库找到的!”
“什么?”正激动着的赵大愣住了,“‘得利当’?之前那个当铺?”
他们常年在安平城周围活动,知道之前的‘得利当’并不奇怪。
“没错!”小丫点头。
“那‘得利当’跟小姐的关系是?”赵大有些摸不着头脑了。
“没有关系!”小丫语气很笃定,“我买了这间铺子,连同铺子里的东西。然后我在收拾仓库的时候,发现了这个盒子。”
小丫皱着眉头想了想,又补充了一句:“当时盒子下面压着一朵白芍药,不知道是不是线索。”
“白芍?”山子喃喃出声。
“你知道?”所有人的眼光都望了过去。
山子慌忙摇头,过了一会儿,又迟疑着点头:“我恍惚记得,将军府里的姐姐们都是用花取的名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