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在云雀后面上了天台。
天台的风很大,吹得大衣下摆猎猎作响。并盛在他们脚下铺开——街道,房屋,远处学校操场的轮廓,再远一点的山。纲吉站在天台边缘,忽然有点恍惚。好像下一秒就会下雨,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发烧。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昏过去,然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并盛中学的保健室里,旁边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风纪委员长。
“你在发什么呆。”
纲吉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匣子,打开。
一只黄色的小鸟摇摇晃晃站起来,歪着脑袋,两颗豆子一样的眼睛看着云雀,然后发出一声清脆的、圆滚滚的鸣叫。
云雀的目光落在那只鸟身上。他没有伸手,只是看着。
“这只鸟叫云豆。”纲吉说,声音平缓,“它很能打。不是普通的宠物——它可以帮你警戒、侦察、传递信息。如果并盛有任何动静,它会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云雀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从云豆身上移到了纲吉脸上。
纲吉没有避开。
“送我的?”云雀问。
“送你的。”
“理由。”
纲吉把匣子往前递了递,那只黄色的小鸟扑棱了一下翅膀,从盒子里跳出来,站在纲吉的手指上。它的身体很小,但站得很稳,翅膀收拢,胸脯微微起伏,眼睛一直看着云雀。
“白兰的人随时可能渗透进并盛。”纲吉说,“风纪集团再强,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住每一条巷子。这只鸟能帮你看住你看不到的地方。它的战斗力我测试过,虽然小,但关键时刻可以打。”
他顿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不希望你在不知道的地方被偷袭。”
云雀看着那只鸟。
半晌,他伸出手。云豆从他的指背跳到掌心里,然后顺着手腕一路蹦到肩膀上,把绒毛蓬松的身体缩了缩,两只眼睛弯成很小的弧线。
“……草食动物。”云雀说。
但他没有把云豆拿下来。
纲吉看着蹲在云雀肩头的那团黄色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他给云雀的理由是真的。这只鸟确实能打,能侦察,能在关键时刻替他看着云雀的背。但他没有说的是他在训练场里挑了一整个下午,每一只测试过的鸟他都看了又看,最后选了云豆,因为它飞得最快,反应最灵敏。他也没有说,他在飞机上偷偷教了云豆一件事——不管你在哪里,如果云雀有什么意外,回来告诉我。
他没有说的事还有很多。比如他选这只鸟是因为它聪明,能记住特定的面孔和地点。这样如果有一天他离开并盛了,云豆会代替他留在这里,替他看着那些他不会开口问的事——云雀有没有好好吃饭,有没有受伤,有没有在天台待到太晚。
所以他只是站在天台的风里,看着云雀肩头那只毛茸茸的黄色小鸟,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什么都没有再说。
云雀转过来,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副浮萍拐。银色的金属光泽在天台的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发完呆了?”
“发完了。”纲吉说。
手套戴上的时候,指腹擦过手背上的皮肤。死气炎在指尖亮起来,橙色的光芒在并盛午后的阳光里,像一小团不会灭的太阳。云雀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笑,又不像。
然后他冲过来了。
浮萍拐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而干净。纲吉侧身避开,拳套擦过拐身,金属碰撞出一串火花。
纲吉在格挡的间隙看了一眼云雀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。但纲吉看见了——很淡,很浅,像是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一层薄霜。但霜下面是活着的、温热的、十年没变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