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知道。
云雀恭弥。风纪集团。并盛。
他每年都收到关于并盛的情报,每一份他都看过。风纪集团是什么时候成立的,吞并了哪几家,云雀在商界的名声有多硬——他全都知道。他只是从来不提。
因为有些名字是不能随便提的。一提,就会想起不该想的事。
比如并盛中学天台的黄昏。比如凉亭里雨停之后空气里那股潮湿的草叶味。比如一颗扣子。
纲吉把钢笔搁下,抬手揉了一下眉心。手指碰到眼角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颗扣子了——不是忘了,是不敢想。一想就会控制不住地想下去。而一个坐在□□总部的人没有资格想这些。
但白兰的部队在往东走。
跨过海就是日本。
日本第一站就是并盛。
纲吉闭上眼睛。再睁开的时候,他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不是想不想的问题。是不能让任何人的部队踩上并盛的土地。
那是云雀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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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西西里飞往日本的航程需要将近十三个小时。
专机在凌晨三点起飞。纲吉坐在机舱靠窗的位置,舷窗外只有一片漆黑和偶尔闪过的航行灯。狱寺在旁边的座位上翻情报文件,翻了两页就睡着了,银色头发散在座椅靠背上。山本在后排仰头大睡,呼噜声压过了引擎的轰鸣。
纲吉没睡。
他看着窗外。云层下面偶尔露出的灯火像碎掉的星星,散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。他在想并盛现在的样子——和十年前一样吗?校门口的樱花树还在不在?风纪委员的接待室还是那扇木门吗?
他不该想这些。他去并盛是打仗的,不是去回忆的。但人的脑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。你越是告诉自己别想,它越是要在你最该清醒的时候,把那些旧画面一页一页翻给你看。
飞机在成田机场降落时,天色刚亮。
东京的空气和西西里截然不同。没有橄榄树的气味,没有海盐和石头的味道。取而代之的是干净到几乎不真实的空气、远处高速公路的低沉嗡鸣和街道上自动贩卖机发出的电流声。纲吉站在机场出口,拉了一下大衣的领子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并盛。
他回来了。
车子穿过市区,再经过越来越窄的街道,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独栋住宅,路边的树也越来越密。并盛的街道没有太大变化——商店街的招牌换了几块,但路面还是那条路。纲吉甚至认出了路边那家面包店,他以前放学的时候偶尔会路过,从来没进去过。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车窗外。有什么东西堵在他喉咙里,从飞机降落时就在那里。那不是难过。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风纪集团的总部在并盛商业街最尽头的那栋楼里。
纲吉站在楼前的马路边,抬头看了一眼那排窗户。狱寺在他身后,用皮鞋碾灭了烟头。山本在旁边活动了一下肩膀。里包恩站在最后面,什么都没说。
“走吧。”纲吉说完迈开了步子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紧张过了。谈判桌上被人拿枪指着太阳穴都没紧张过。但他上台阶的时候,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攥了一下大衣的下摆。门推开的时候会看见什么——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他来了。
风纪集团大堂的装修和它的外墙一样简洁。灰色大理石地板,白色墙面,前台只有一个工作人员低头在看电脑。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。
“你找谁?”前台抬起头,推了一下眼镜。
“云雀恭弥。”纲吉说。
“有预约吗?”
纲吉还没回答,一个声音从侧面走廊传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