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——然后听到了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不是从前面传来的。是从侧面。从他刚才经过的壁龛方向。
纲吉猛地转头。
壁龛的阴影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那是金属关节折叠时发出的细密声响,很轻,但在绝对安静的地窖里,每一声都像针扎在耳膜上。
它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一个人形的轮廓,但不是人。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金属外壳,表面没有光泽,像是专门为了不反光而处理的。它的四肢比例接近人类,但关节处是裸露的齿轮和液压杆。它的头是一个光滑的金属球,没有五官,只有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感应器,像一只不会眨眼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亮起来了。
红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小团凝固的血。然后它动了——不是走,是冲。
纲吉甚至没有时间抬手。
金属手臂抡起来的速度比任何人类都快。他只觉得侧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,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偏离。他的身体飞出去,撞翻了一排木椅,碎木头和灰尘一起扬起来。他的后背重重砸在石墙上,脊柱传来的震动让他眼前发了一瞬的白。
疼。
他没来得及喊出声,那台机器已经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。它跨过碎木头,没有停顿,没有犹豫。没有感情。
纲吉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。金属拳头砸在他刚才躺着的地方,石板地面被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,碎石飞溅,擦过他的脸颊。
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沿着颧骨流下来。
这时候他听见了另一个方向的声响。
山本从侧面的楼梯口冲进来,武士刀已经在手里。他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个笑嘻嘻的少年,眉眼间是一种和他年龄不相符的凌厉。他一刀劈向机器的后背——木刀和金属撞击,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。刀刃没有破开外壳,但冲击力让那台机器晃了一下。
它转过身,红色的感应器锁定山本。
山本没有退。
另一边,狱寺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。
“趴下!”
纲吉条件反射地缩起身体。一捆炸药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,精准地砸在机器脚下。火光炸开,烟雾和碎石一起迸射。炽热的气浪在地窖里横冲直撞,纲吉被震得耳朵嗡鸣,什么都听不见了,只有持续的尖啸声。
烟雾没有散。
那台机器从硝烟里走出来,外壳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,但动作没有任何减缓。它朝狱寺的方向踏了一步,金属脚掌踩在碎石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碾磨声。
狱寺骂了一声,手已经摸向腰间下一捆炸药。但机器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。它在半秒之内就缩短了距离,金属手臂高高举起——
狱寺的瞳孔收缩。
他来不及退了。
那一瞬间有人挡在了他面前。
是纲吉。
纲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跑过来的还是摔过来的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耳朵还在嗡鸣,嘴角的血还没干。但他的身体挡在狱寺前面,两只手张开,膝盖在抖,整个人瘦小得可笑。
机器的金属拳头砸下来。
落在纲吉的肩膀上。
骨头发出一种不妙的闷响。纲吉闷哼了一声,膝盖猛地弯下去,但他咬着牙,硬是没倒。他的肩膀像是被铁锤砸碎了一样,疼痛从肩胛骨蔓延到整条手臂,指尖都在发麻。
但他没退。
狱寺在他身后,瞳孔缩成一个点。
“……你干什么?”
他的声音很轻,没反应过来。
纲吉没有回答。他的额头上全是汗,碎发贴在皮肤上,嘴角有血,肩膀那块的衣服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染深了。他痛得说不出话。
死气炎在他周身安静地燃烧。像一层橙色的光裹在他身上,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。纲吉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那台机器上,全部的力气都用在撑住自己的膝盖。
狱寺看着他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