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凛渊点头:“所以要快。拖久了,它要么撑破这孩子,要么找下一个壳。”
“怎么剥?”周念生问得直接。
陈凛渊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匣,匣里是一张符,符面寒光隐隐——李述赠的冻魄封印符,他一直带着,本是为万一准备的底牌。
“第一,不能焚。”陈凛渊道,“这孩子神魂还在,还能喊爹,还能喊疼。焚了,魔没了,人也没了。”
“第二,不能硬拽。”周念生接道,“硬拽,它便撕扯经脉,拿孩子作盾。昨夜它已把话挑明——我们手软一分,它活一分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陈凛渊看向那张糖纸,“要剥,得从它进门的那条路往回剥。糖是引子,巷是门,娃心里还记着那个‘哥哥’。魔藏在他记忆里,不只在经脉里。”
周念生静了片刻,道:“你是说,要引它出来?”
“引出来,封住,再剥。”陈凛渊把冻魄封印符收回匣中,“需一处开阔地,需这孩子神智再清一回,需你我同时动手——我镇魔脉,你封魄。它昨夜吃了你一回亏,再见你,必更谨慎;见我,必想谈、想拖、想拿孩子要挟。”
“所以门主去引,我去封?”
“不。”陈凛渊摇头,“你昨夜已露了底,它知道你不好惹。我去引,它若以孩子要挟,我接得住;你隐在侧,等它露头。”
周念生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很浅:“门主信我?”
陈凛渊也笑,笑里却没什么轻快:“我不信你,信谁?下河村信我们,石有才他姐把糖都省给弟弟——我们若救不下这孩子,天欲语立派这一年,便白立了。”
东方天际,泛起一线鱼肚白。
村里有人家起了灶,烟囱冒出第一缕烟。石狗剩家的柴房还静着,薛景平应当还在门外。
周念生把糖纸还回陈凛渊袖中,像把一条锁链也还了回去:“何时动手?”
“今日午后,日头正烈,魔气最躁。”陈凛渊道,“先回村,稳住孩子,让他再醒一回,问清巷子里那一炷香——能问多少,问多少。午后,村外河滩空地,缚魔索不能解,只挪地。你我不必瞒弟子,让赵苦儿、林远道、薛景平在外围守着,防它逃,也防村里人靠近。”
周念生点头。
两人并肩往石家走,脚步一快一稳,像两把尚未出鞘的剑。
陈凛渊忽然低声道:“还有一事。”
“嗯?”
“昨夜你给他吃的那颗糖,”陈凛渊侧目看他,“是你自己的?”
周念生一顿,淡淡道:“林远道分的。我没吃,收在袖里。”
陈凛渊没再问,只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
周念生却像没听见那声“哦”,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颗饴糖,递到陈凛渊面前。
陈凛渊一怔,下意识接过,错愕道:“林远道……买了很多?”
周念生摇头,语气仍淡:“我自己买的。”
陈凛渊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糖,浅褐色的。
这糖与昨夜给石有才的那一颗,是一路货色。他收下了,指尖却在糖面上停了停,忽然觉出不对——自己买的,一路揣到现在还留着?
昨夜那颗给了孩子,这颗却递到他手里……
不会是给我买的吧?
这念头刚冒头,他便把它按了下去,像按一粒不该发芽的种子。周念生已收回手,神色如常,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手分了一颗零嘴,没什么深意。
陈凛渊把糖收进袖中,没再吃,也没再问。那声“哦”里本有许多话,此刻又多了一句,仍都没说出来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露水干了。
天,亮了。
这一仗怎么剥魔,他们心里都有了数——可能不能把这七岁娃囫囵救下来,还得看午后那一回,魔肯不肯再探一次头,孩子肯不肯,再从那场噩梦里,挣出最后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