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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台客2(第3页)

“敬意与慰问,我代周长老心领。”陈凛渊接得极快,像早备好了这句挡箭牌,“至于拜会,实在不便。周长老伤在腹间脉络,最怕惊扰;且他性子静,不喜见生客。李长老若真有心,不如把礼留下,把话留下,待他痊愈,开席那日,我亲自引见。”

李述眉头拧紧:“开席又要多少日?”

“十日。”陈凛渊答得稳,像柳长老说过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忘,“十日之后,他若肯见,便见;若仍不愿,我也不能强逼。天欲语虽穷,副门主的脸面,还是要的。”

李述差点把“他是我门主”四个字咬碎在牙里。

他不能。

他只能换了个问法,问得更像关心:“那……周长老可曾说过,愿不愿与别派同修交流?我朔寥寒台有几卷寒煞心法,与贵门火余之地或许互补;若周长老有兴趣,我可先赠抄本——”

陈凛渊摇头,摇得温和,却不容商量:“心法之事,等周长老伤愈后由他自决。我门主不能替他答应,也不能在未愈时拿抄本去扰他。”

李述终于听明白了:陈凛渊不是听不懂礼数,是听懂了太多。

这位天欲语门主把每一个“见一面”的请求,都接回了“伤重”“静养”“副门主脸面”“门主不能代答”的框里。框打得漂亮,礼数挑不出错,偏偏每一道框都是墙。

李述心里发苦:我若硬闯内室,便是朔寥寒台失礼;我若说破身份,便是那位门主先失策。可若再拖十日,谁知道这十日里还会发生什么?周念生——不,那位门主——会不会又拿自己的命去换陈凛渊一句信任?

他只得再退半步,退得像在谈判:“那便请门主替我问一句。只问一句:周长老可安好?若他点头,我今夜便不扰;若他摇头,我……我明日再来问。”

陈凛渊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位李长老急得不正常。

寻常门派送礼、问候、攀交情,不会把“见副门主”咬得这样紧;紧得像不是来看天欲语的笑话,而是来确认某件私事。私事?陈凛渊心口一凛——周念生身上,还有什么私事是朔寥寒台知道的?

他不动声色,只道:“李长老这份心,我必传到。但周长老若已歇下,传话也要等明日晨时。今夜——”他抬手,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,却是指向客舍,不是内室,“李长老请先歇。贵台重礼,天欲语收下了,收得忐忑,也收得感激。你我两家,一南一北,若能长久相望,是天尧大陆的幸事;可相望之道,在礼,也在分寸。”

李述张了张口,终是把那口急火压成一声长叹。

他抱拳,声线发涩:“……遵门主安排。”

柳长老这才暗暗松了口气,忙上前引客。成伯言也在廊下候着,见礼单已收,便去库房加锁,脚步沉得像怕惊醒了什么。

陈凛渊立在偏厅门口,目送李述背影远去,夜风扑面,带着一点西北来的寒。

他心里却不如表面平静。

朔寥寒台的好意是真的吗?灵石与符箓不会撒谎,那礼重得像把天欲语从枯井里又捞出三尺。可李述的眼神也不会撒谎——那急,不像看同道,像寻人;那紧,不像问礼,像问命。

陈凛渊忽然想起周念生接剑那一瞬。

盾先散,剑气再至,像自愿。如今朔寥寒台的人连夜赶来,像也是为了同一个“自愿”在救火。

两件事叠在一起,让他心里发毛:周念生到底是什么来历?为何会让西北寒台如此上心?为何会让李述这样年纪、这样修为的人,礼数周全之外,仍压不住那一脸“必须见到”的焦?

他不能问。

至少今夜不能。

他转身,对内室方向望了一眼。门扇紧闭,灯影稳,像什么都未曾发生。陈凛渊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,像把一句“你别被人挖走”先按在自己心里,又按回天欲语的规矩里。

而内室之中,周念生听见廊下脚步声远去,唇角却轻轻扯了一下,像怒,像笑,像骂了一句“蠢货”,又像骂自己。

李述来了。

重礼来了。

陈凛渊却以为,人家是来挖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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