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地、极轻地在向意的发顶落下一个吻。
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没有声音,没有痕迹,没有任何人会发现。
除了他自己。
和那个一直在暗中注视着这间卧室的、藏在街对面楼顶的、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。
那人放下手中的夜视望远镜,拿起旁边的加密通讯器,按下了通话键。
“目标确认。”那人说,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通讯器那端的人能听到,“向意和阿既在一起。阿既状态正常,向意状态……看起来不太好,但还活着。”
通讯器那端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,和上次一样年轻,一样带着笑意,但那笑意底下的东西不再是苦的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危险的、像是正在酝酿什么的风暴前夜般的平静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我还没有让他知道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骨香散解药的真相。”那个声音笑了一下,很轻很短,像刀锋划过玻璃,“向怀瑾的信,他只看了前四页。第五页还在我这个‘药王’的手里。那一页上写着——本命血献祭的终点,不是七天,不是十四两。是献祭者本人的生命。”
通讯器那端沉默了。
“他要救所有人,就得先杀了自己。”那个声音说,笑意终于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平静,“而我,会让他亲手做出这个选择。”
街对面的楼顶上,夜风吹过,黑色作战服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那个人放下通讯器,重新举起夜视望远镜,看向对面六楼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。
透过窗帘的缝隙,他看到了两个人——一个高大的人侧躺着,怀里揽着一个瘦小一些的人;那个瘦小一些的人蜷缩着,脸埋在高大的人的肩窝里,睡得很沉很沉。
那个人按下快门,拍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在通讯器的屏幕上亮起来,被压缩、加密、传输,越过江城的夜空,越过封锁线和检查站,越过无数个沉睡的、还不知道末日将至的人,最终出现在了一个人的手机屏幕上。
那个人坐在一间宽敞的、布置得像古代书房的办公室里,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对襟衫,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。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的、带着夜视仪特有绿色调的照片,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。
“阿既。”他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像是在叫一个不听话的孩子,“你越来越让我失望了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很烫,但他没有吹,就那样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,好像在享受那种烫伤的、灼烧的、让人清醒的痛感。
“但没关系。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,“你会回来的。因为你没有选择。”
窗外,江城的夜空又开始飘雨了。
细密的雨丝落在玻璃上,把整座城市的灯火都模糊成了一片流动的光河。
而在这片光河的某处,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六楼,在一个人怀里的向意,翻了个身,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阿既的衣角。
抓得很紧。
像是怕他会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