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很多人的,急促、凌乱,像是一群人正在快速地朝这边跑来。
向意抬起头,和阿既对视了一眼。
两个人的眼神同时变了——从放松切换到警觉,只用了零点几秒。
阿既侧身站到了病房门的侧面,这是一个经典的战术位置,可以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观察走廊的情况。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,随时可以做出反应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向意没有动,他站在病床旁边,手还搭在那个男人的颈动脉上,看起来像是在做常规的医疗检查。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药箱的侧袋,那里插着一排银针,随时可以取用。
走廊的拐角处,先出现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——是那个年轻医生,他的白大褂上沾着血,眼镜歪在一边,脸上的表情是向意从未见过的惊恐。
在他身后,是更多的人。
穿着防护服的护士,穿着保安制服的门卫,穿着便装的家属,还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患者。所有人都在跑,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跑——朝楼梯口的方向跑。
年轻医生跑过407病房门口的时候,看到了向意,猛地刹住了脚步。
“向医生!”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,“快走!楼下——”
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了。
那声音从楼下传来,沉闷而有力,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金属上。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,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。
阿既从门侧探出头去,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方向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丧尸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冰一样冷,“至少十几个,从一楼涌上来了。”
向意的右手在药箱侧袋里握住了三根银针。
他的心跳在加速,但他的表情没有变。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刚刚喝下解药、还在昏睡中的男人,又看了看走廊里那些惊恐奔跑的人们,然后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阿既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帮我把这个病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。”向意把保温杯塞进阿既手里,“把解药带上。我去楼下挡一下。”
阿既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向意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“你一个人?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向意从药箱侧袋里抽出一整排银针,十二根,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,“我有这些。”
他转身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。
步伐不快,但很稳,灰蓝色的棉麻衬衫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显得有些透明,隐约可以看到他肩胛骨的轮廓。他的右手腕上还缠着那块绣着薄荷的手帕,手腕的旧伤在隐隐作痛,但他把那种痛压了下去,压到了意识的最深处,像把一个不想看到的东西塞进箱子底。
“向意!”阿既在身后喊他。
向意没有回头。
阿既站在407病房门口,左手攥着保温杯,右手攥成了拳头。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,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千米。他看着向意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口,走向那些嘶吼着的、不人不鬼的东西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转身冲进407病房,把保温杯塞到那个年轻医生手里:“拿着,这是解药。你负责把病人转移走。”
然后他转身,大步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