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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公堂翻案(第1页)

御史台大牢里霉味刺鼻,赵德全缩在稻草堆里,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汗臭。

牢门开了。

崔兆元走进来,他身后只跟着一个心腹,没有御史台的人。

“赵侍郎。”崔兆元蹲下身,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瓶,瓶身温润,像上好的羊脂玉,“丞相赐的安神散。明日三司会审,你精神好些,好翻供。审完,送你出城,去江南隐姓埋名。”

赵德全盯着那瓷瓶,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
他认得这瓶子。三年前,周鉴衡赏过他一只,里面装的是西域进贡的龙涎香。那时他还是户部五品主事,在赌坊里输光了俸禄,是周鉴衡的人把他捞出来,说“丞相看你精明”。

如今瓶子一样,里面的东西却未必一样。

“崔尚书……”赵德全声音发颤,“下官若翻供,三司会审要查大通号的账……丞相府也……”

“丞相府的事,轮不到你操心。”崔兆元把瓷瓶塞进他手里,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灰,“你只有半柱香时间。半柱香后,这牢里会多一个畏罪自尽的人,还是多一个戴罪立功的人,你自己选。”

他转身离去,牢门重新关上,铁锁咔哒一声,像骨头断裂的脆响。

赵德全握着瓷瓶,拔开瓶塞,凑到鼻端嗅了嗅,一股淡淡的杏仁味混着苦涩钻进来。他不懂药,但他懂周鉴衡——这个人从不用活口做证。

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赵德全猛地抬头,以为崔兆元去而复返。片刻后,牢门外的铁锁又响了,牢门开了。

谢霁昀站在逆光里,一身青布直裰,外罩半旧狐裘,腰间只悬着太学的博士印绶,手里拎着那盏灯笼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御史台录事,低着头,手里捧着一卷黄绫,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“代太子殿下观三司会审,以习律令。”

那是李承瑾的手书,朱砂印是东宫的。

“谢……谢博士?”赵德全往后缩了缩,脊背抵上冰冷的石墙。

谢霁昀缓步走入,靴底踏在湿滑的砖地上,每一步都极轻。他没有立刻看赵德全,而是先向那录事微微颔首:“劳烦大人,按律,提审人犯需录事在场笔录。崔尚书方才独自入内,不合规矩,请大人补录。”

那录事低着头,声音发颤:“是……下官在。”

谢霁昀这才蹲下身,目光落在赵德全手里的白瓷瓶上,伸手取过,在鼻端轻轻一嗅,又递还给他。

“牵机散。”谢霁昀声音不高,眼睛却直视眼底,“西域来的,服下后腹痛如绞,呕血不止,三个时辰断气。崔尚书说的安神散,是送你一程。”

赵德全一惊,猛地松手,瓷瓶滚落在稻草里。

“你翻供咬死裴相,明日堂上就是畏罪自尽。”

谢霁昀把瓷瓶捡起来,搁在掌心,像掂量一块石头,“周鉴衡不会留活口。活人会反咬他,死人不会。赵侍郎,你赌了一辈子,最后一把,押谁?”

赵德全扑过来,抓住谢霁昀的袍角,指甲缝里嵌着稻草和污泥:“谢博士!您救我!我把大通号的账都给您!我把丞相府的暗桩都告诉您!”

谢霁昀垂眸,看着那只脏污的手,没有挣开。

“写下来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和一支炭笔,“崔兆元如何胁迫你,大通号的账怎么走,吴守仁每月几号去丞相府,崔兆元的远房侄子周平在幽州做了什么。写清楚了,我保你活到三司会审之后。”

赵德全浑身一颤:“之后呢?”

“之后?”谢霁昀将炭笔塞进他手里,声音平淡,“之后你就是个死人。周鉴衡以为你死了,你才有机会真的活。”

赵德全盯着那支笔,忽然泪如雨下。他知道没有退路了。从挪用那三万两开始,从踏进大通号后巷开始,他就已经是弃子。但现在,弃子想活。

他扑到墙边,借着灯笼的光,在素笺上狂写。字迹潦草,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,但每一笔都是他的命。写到大通号那笔十八万七千两的流向时,他停了一下,抬头看谢霁昀:“谢博士,这笔钱……下官经手挪了三万两,走大通号,进了下官自己的私囊。其余十五万七千两,崔尚书以兵部采买冬衣、军械之名直接提走,北库的出库单是假的,真金白银……进了丞相府私库。”

谢霁昀眸光微动:“继续写。”

赵德全低头再写,写到手指抽筋,写到炭笔折断。谢霁昀从袖中取出第二支笔,搁在他手边。

牢门外又传来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,有人在廊下咳嗽了一声。谢霁昀起身,将写满的素笺收入袖中,低头看着赵德全:“字写少了,命就薄了。”

赵德全瘫在稻草里,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。

谢霁昀转身走向牢门,在门槛处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:“瓷瓶我带走了。明日堂上,你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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