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内,清晨的光线一点点漫进来。
窗外的天色仍带着夜雨后的灰白,薄冷晨光穿过百叶窗,在地面切出一道道安静的光影。彻夜运转的监测仪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提示音,药液顺着透明导管缓慢滴落,整个病房安静得只剩下生命被重新维系后的细微声响。
监测屏上的波形忽然起伏了一下。
幅度很轻,却足够让守了一夜的两人同时抬头。
封聿暝像仍陷在某场漫长而沉重的梦里,睫毛先是极轻地颤动了一下。几秒后,他的呼吸频率开始变化,垂在被褥旁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瞬。
意识回到身体之前,疼痛先一步浮上来。
胸口像被什么钝重的东西反复碾过,电击残留的灼痛从皮肤下方迟缓扩散,心脏每跳一下,都带着不稳定的空响。更远处,监测仪的提示音隔着一层模糊水膜传来,断续、轻微,却仍旧能够被他辨认。左侧世界依旧空着,安静得近乎陌生,右耳却捕捉到另一道熟悉的呼吸声。
很近。
封聿暝缓慢睁开眼。
视线最初是涣散的。冷白灯光、模糊的天花板轮廓、仪器屏幕跳动的绿色数字,所有画面都像隔着一层潮湿的雾。他花了很长时间,才勉强重新聚焦。
“Ewan——”
Griffin几乎是在确认他清醒了的瞬间便冲到床边,动作快得连椅子都被带得向后滑了一截。他双手撑住床沿,呼吸明显发紧,嗓音里是彻夜未眠后压不住的沙哑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封聿暝缓慢转动眼珠,目光先落在Griffin泛红的眼睛上。
那张一贯带着散漫锋利感的脸,此刻写满了狼狈。胡茬冒了出来,衬衫也满是褶皱,像是从昨晚开始就再没离开过医院。
封聿暝盯着他看了几秒,苍白的唇轻微动了一下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抱歉。”
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隔着氧气面罩更显模糊。
Griffin眼眶骤然红了一圈,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积压整夜的情绪。他猛地低下头,狠狠闭了闭眼,过了好几秒才把那股失控压回去。
再抬头时,他已经把掌心覆上封聿暝冰凉的手背,动作放得很轻,开口却仍带着压不住的火气。
“你最好是真的觉得抱歉。”
他的手还在发抖。
“再晚两分钟,你现在就不能躺在这里跟我说话了。”
封聿暝似乎想笑,却连牵动唇角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疲惫地闭了闭眼。氧气面罩内凝出一点浅淡雾气,又很快散开。
直到这时,他才察觉到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。
那股场域停在稍远的位置,没有像过去那样强行压近,却仍然稳定地隔开了部分杂音。仪器声、输液泵、走廊外经过的人声,都被挡在一个不至于刺痛神经的距离之外。
封聿暝的视线越过Griffin的肩膀,缓慢向后移去。
然后,他看见了池曜。
池曜站在距离病床一步之外的位置。
不远,却也没有再靠近。
他仍穿着昨晚那套来不及更换的衬衫,袖口沾着早已干涸的雨水痕迹,眼底布满明显红血丝,下颌绷得极紧,像是整夜都没有真正放松过一秒。
封聿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,池曜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。
可他没有立刻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