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救室外的走廊长得近乎没有尽头。
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一盏盏倾泻下来,落在水磨石地面上,泛出冰冷而坚硬的反光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,浓得发涩,连呼吸都像被蒙上一层潮湿的纱布。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匆匆经过,金属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长廊里拖出很远,又很快被更深的寂静吞没。
池曜靠在正对手术室门的墙边,始终没有坐下。
他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,身体却绷得极紧。指缝间仍残留着封聿暝皮肤的温度——准确地说,是几乎失去温度后的冰冷。
那一点冰冷迟迟没有散。
他只要垂下眼,就会想起自己跪在地板上时,手悬在封聿暝胸口上方,却迟迟不敢落下的那几秒。
食指上的戒指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下来,不再震动。
池曜的拇指却仍压在戒面上,像这样就能把下一次异常提前按回去。
他盯着手术室上方那盏始终亮着的红灯,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出事了?”
周衍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,沉默片刻后才开口:“Griffin通知我的。”
池曜的视线缓慢转过去。
周衍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,语气平静地补充:“封聿暝那块表本身就是监测设备,心率、血氧和心电异常数据都会实时同步到Griffin的终端。只要指标越过预警阈值,警报就会第一时间传到他那里。今晚是Griffin先联系我,我再联系你。之后我带医疗队过去,和你差不多同时到。”
走廊重新安静下来。
池曜没有再说话,只是缓慢垂下眼。
时间在医院里被无限拉长。
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,像一根始终悬在头顶的线,将所有人的神经一点点拉到极限。
直到那盏灯终于熄灭。
池曜几乎是在灯灭的瞬间直起身体,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气动门缓缓打开,主治医生摘下口罩,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,神情里带着明显的疲惫。
“暂时救回来了。”
池曜紧绷到极致的肩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,可那口气甚至还没来得及彻底吐出来,医生已经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但情况不乐观。到院前监测提示恶性室性心律失常,便携除颤设备完成第一次除颤后恢复了自主心律,但入院后心律仍不稳定。心肌损伤指标、电解质和血气都要继续动态观察。”
医生低头翻看病历记录,视线在到院前急救时间上停了一瞬,才重新抬起眼。
“那台便携式除颤设备启动得很及时。没有它,他撑不到医疗组进门。”
池曜站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
他忽然想起宴会散场时,封聿暝站在楼梯旁的样子。
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,手指撑在扶手上,明明已经连呼吸都变得不稳,却仍然冷静地提醒他,不能错过审贺森的窗口。
他明明看见了封聿暝当时在强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