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浑不在意,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在众人脸上逡巡,最终落在了温瞳身上,玩味审视着。
就在这一刹那!
数道红线毫无征兆地从温瞳袖中暴射而出,精准无比地缠向黑衣人的脖颈与四肢!
黑衣人似乎没料到温瞳会如此突然,而且一出手便是杀招,他身形微晃,被几道红线紧紧缠住。
被红线缠绕的“黑衣人”身体忽然僵住,然后,在众人眼前,如同被打碎的瓷像般,寸寸龟裂,化作无数细小的木屑,“哗啦”一声散落在地,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黑衣和面具委顿于地。
木偶?!
温瞳面无表情地收回红线,他看向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的梁柘:“梁公子,用这种替身木偶来会客,未免……太没诚意了,我们可是专程来拜访你的。”
梁柘的眼眸中终于掀起了波澜:“你们不是应该被困在城南那边吗?怎么会到这里呢?”
“你觉得呢?”温瞳接过话头,向前走了两步,在梁柘对面的棋枰另一侧坐下:“梁公子,好久不见,哦,对你来说,或许只是初次的正式见面。”
“好久……不见?”梁柘重复着这个词,眼里充满了疑惑和审视,他确信自己从未与眼前这位玄京司侍卫有过交集,更谈不上“好久”。
归楠这时也走了过来,他依靠在旁的窗框上,垂眸看着梁柘:“梁柘,不必猜了。”
“我们来自五年后,你,还有这里的一切,不过是我们开启的一幅念画中的景象,你只是这段过去执念中,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罢了。”
梁柘他死死盯着归楠,最后目光扫过躲在他们身后正偷偷看他的梁夭。许久,他短促地笑了一声。
“是吗……原来如此。”他低语,“前几日占卜,卦象晦涩,只显未来可见……没想到,应验在此处,以这种方式。”
他抬起眼:“那么,来自未来的访客,你们找到我,想做什么?改变既定之事?恐怕你们也清楚,念画之中,因果纠缠,果已注定,强行干预,只会引来更大的混乱和反噬。”
“我们当然不打算干扰果,”归楠接口靠近梁柘,语气轻柔:“那些念师的死,甚至……你的结局,都是既定的果,我们只是来……看看因。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梁柘:“你的命,现在薄如蝉翼,对吧?身不由己,困于棋局。”
“梁柘,你身为机关算尽的天才,难道就甘心做一枚注定被舍弃的棋子,错过这唯一可能窥见未来,甚至……在注定中为你在意的人,谋得一线变数的机会?”
梁柘的呼吸微微一滞,他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盘。
归楠不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,继续施压:“条件很简单,这几日,你做你该做的事,我们不会干涉。”
但所有相关的证据,把柄,关于闻宿,关于黑衣人,你们敛财的真正目的,还有那些龌龊勾当的明细,我要你,双手奉上。”
他微微一笑,“对你来说,不难吧?毕竟,你可是步步为营,才换来如今这局中人的身份啊。”
梁柘抬眼,迎上归楠的目光,等这一天等了五年吗?从被迫卷入这肮脏漩涡开始,他就渴望有机会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命运。
如今,“未来”的人带着“注定”的答案找上门来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梁夭,小家伙似乎察觉到哥哥在看自己,有些不自然地躲闪。
梁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归楠。
“好,我答应。”
归楠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,他不再看梁柘,转身走向雅间内室,他用逐枕的刀柄挑开分隔内外的珠帘,内室更加私密,陈列着一些文玩和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礼盒。
他目光冷静地扫过,一边检查,一边闲聊般问道:“这里看来是你们常用据点,弄这么大排场,敛那么多民脂民膏,总不会只是为了开宴席享乐吧?”
梁柘看着他搜查的动作,并未阻止:“一个多月后,这里确实计划了一场盛大的宴席,邀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,包括几位京城来的贵客,那些钱财,一部分用来铺排这场面子功夫,麻痹视线,另一部分……自然是打点各路关卡,以及,填充某些人的私库。”
归楠从内室走出,手里拿着一本看似普通的册子,随手翻了翻,合上册子,看向梁柘,眼神骤然冷了下来,带着嘲弄:
“你叛变的账,可还没算呢,梁大公子。”他缓步走回梁柘面前,微微俯身:“这泠城即将到来的大乱,血流成河,万千百姓流离失所……这背后,也有你梁柘功劳吧?用满城鲜血和无数念师的命,为你自己的棋局铺路……这买卖,划算吗?”
梁柘的神色痛苦,归楠的话揭开了他最深最痛的疮疤。
归楠直起身,他拍了拍梁柘瘦削的肩膀,语气带着点鼓励:“梁柘,你步步为营,殚精竭虑,才换来如今这进退维谷的局面,我相信,你不会让我失望的。”
说完,转身对柳烛一道:“带上梁夭,我们走。”
柳烛一嬉笑着应了声,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梁夭,跟着归楠和温瞳向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边,归楠脚步微顿,微微侧过脸,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:
“记住,一个月,一个月后,如果我拿不到想要的结果……我的方式,也很残忍。”
门被轻轻关上,雅间内重归寂静,只剩下梁柘一人,他缓缓抬手,捂住嘴,压抑地咳嗽起来,指缝间渗出血丝。
“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