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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忆侵染芳华骨疏亡(第1页)

京城

“阁主,玄京司递来急讯,戚氏家主携膝下子女,为证门庭清白,已于殿中尽数自戕了。”门下弟子垂首躬身禀报道。

南笙灯神色凝重,惋惜道:“戚家世代清流,传至戚上恒那一代,辱没门楣的事是绝不可能发生的,这泠城之败,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。”

“先不要声张。”

那弟子垂眸应道:“是,阁主。”

这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归楠为好,先让他好好歇息吧,南笙灯愁苦着。

乌啼楼最高处,归楠被接回来的头三天,水米未进,他蜷在床榻最内侧,面朝墙壁,怀里紧紧搂着那幅画,南笙灯来看过他几次,端来汤药温声劝慰。

归楠像是没听见,直愣愣地盯着墙上某一点,眼神空洞。

第四天深夜,他忽然坐起来了,他摸索着下床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走到案前,他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,配着那张草图。

屋内没有颜料,于是他蘸自己的血,白日里南笙灯强灌他喝的药里掺了不少补血的药材,此刻那些药力在他血管里奔涌,化作腕间伤口涌出的温热液体。

他割得血滴进砚台,混着少许清水,每一笔都要凝神许久,额角渗出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,天快亮时,画完成了。

一只白骨森森的手,从纸面深处探出来,五指微张,像在抓取什么,又像在告别,骨节分明,腕骨纤细,每一处关节的转折都精准得骇人,那是一只少年的手。

归楠放下笔,盯着那只手看。

红墨在骨缝间流淌,带着一种诡异又破碎带着死亡气息的美,可归楠看着看着,忽然抬手,狠狠将那张画扫到地上。

“不对……”他喃喃,“不是他……这不是他……”

他跪下来,颤抖着手去捡那张画。纸上的血墨未干,他看着画上的白骨,哭了起来。

从那日起,归楠开始画“骨”,是无数幅,案头、墙上、地上,甚至床幔上,到处贴满了他画的白骨手、肋骨、脊椎、颅骨。

每一块骨头都画得极尽精细,浸着他的血,乌啼楼的下人不敢进屋收拾,只能每日从门缝塞进食物和药材,第二天再原封不动地端出来。

南笙灯第七天闯进来时,被屋里的景象震住了,这哪是卧房!这是一座骨冢,成千上百张白骨画铺天盖地,归楠坐在骨画中央,银发披散,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,他正执笔在一块绢帛上画颅骨,笔尖蘸的是他腕上新割的伤口里涌出的血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喃喃,“为什么还不回来……”

南笙灯再也忍不住,上前一把夺过他的笔:“够了!归楠,你看看你自己!”

归楠缓缓抬眼,眼神空洞:“我怎么了?”

南笙灯哽住了,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脸色惨白如纸,失去了生机,银发凌乱地披散着,至于手臂上还有新添的几道伤口。

归楠眨了眨眼,许久,他才慢慢摇头:“不,我能画出来,我能把他画出来,他就回来了。”

“归楠!”

“我能!”归楠突然嘶吼,我是南笙阁最厉害的念师,我能画出他!我能!”

他扑向画案,想抢回那支笔,南笙灯死死拦住他,两人在逼仄的空间里拉扯,画案被撞翻,带着血的料洒了一地,那幅未完成的“骨”画飘落在地,被血污浸透。

归楠看着那幅画,忽然不动了他跪下来,小心翼翼捡起画,用袖子去擦上面的污渍,可越擦越脏,血墨晕开,白骨的手模糊成一团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哽咽,眼泪掉下来,砸在画上,“对不起,我弄脏了……我重新画,我重新画……”

他爬起来,想去拿新的画纸,却脚下一软,跌坐在地,南笙灯伸手扶他,却被他推开。

“别碰我!”归楠蜷缩起来,抱着那幅脏污的画,防备着一切,“我要画……我要把他画出来……我要把他……画出来……”

他声音最后变成破碎的呜咽声。

南笙灯站在原地,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缩成一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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