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觉得可惜。
恢复照片,锁进了加密相册。
在床上翻滚二十分钟后,程默川翻身把脸蒙进枕头里,脑子里全是谢书衍。
三岁的谢书衍。
谢书衍那时候小小的,穿着米色的毛衣,头发软软的,眼睛很大,看人的时候睫毛忽闪忽闪的,说话还带着奶音,叫他“川川哥哥”,软绵绵的,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崽。
那会儿的谢书衍还没学会用冷淡的表情包裹自己,摔倒了会哭,被抢了玩具会瘪嘴,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。
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谢书衍开始讨厌他了……
不叫哥哥,不叫川川,连全名都叫得又短又快,好像多说一秒都在浪费时间。
程默川记得那一天,谢书衍第一次叫他的全名。在小学的走廊里,谢书衍从后面追上来,说“程默川,你的作业本掉了”。
没有“哥哥”,没有“川川”,只有“程默川”。
程默川一开始没当回事,后来的某一天,他发现谢书衍叫别人都会加“哥哥”或者“姐姐”,只有对他是直呼其名。
他心里堵了一下,只是一下,很快就过去了。
但现在回想起来,那种难受一直没消失,只是被自己压在了很深的地方。
程默川翻身,面朝天花板。
今天谢书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,眼睛都还红着。
他应该觉得解气。谢书衍从小到大都跟他作对,抢他的名次,抢他的项目,抢所有人的注意力。现在这个人被他搞成这样,他应该觉得痛快。
可他一点都不痛快,只觉得胸口被石块压住,闷闷的。
程默川抬起手,摸了摸肩膀上的牙印。
谢书衍咬得特别重,牙齿嵌进皮肉里,像是趁此机会发泄这二十多年的不甘心。
程默川也一样。
那一下真的很疼,但他没推开,因为谢书衍的肩膀在抖,眼睛是湿的。
然后程默川说:“你真好看。”
他不是在说客套话,不是在药物控制下的胡言乱语,什么都不是。
只是单纯觉得谢书衍好看。
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后,程默川拿起手机,点开置顶里谢书衍的头像。
上一条消息还是上周,谢书衍发了一个“滚”字,他回了一张图片,拍的是一份文件,还特意露出自己拿着钢笔的手。
但谢书衍没回。
再往上翻还是一些乱七八糟的,项目的事,吃饭的事,吵架的事。
在两人聊天记录里最常出现的字:滚。
平均三句话一个,还全都是谢书衍发的。
他盯着谢书衍的头像看了一会儿,打字:到家了?手指悬在发送键,几秒后又一个一个地删掉。
又重新输入:今天的事,别说出去。
又删了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他重新拿起手机,把那几个字又打了一遍:到家了?
感觉没有诚意,又连发了两条,然后闭眼,开始数小猫。
数到第一千零二十七只时,终于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