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知行。”
“怎么了。”
“你…为什么对我这么好。”
沈知行没立刻回答。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,走了几步,声音从前面飘过来,不大,但很清楚。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林予安站在原地,静静凝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。浅蓝色衣料被阵风撑得上下起伏,飘摇不定,像一面不肯安分的旗子。乱风揉乱了整头黑发,唯独后脑勺那一小撮固执地翘着,任凭风反复撕扯,始终压不下去,透着几分执拗的意味。
他低下头,笑了一下。
他追上去,和沈知行并排走。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,偶尔靠到一起。谁都没有说话,谁都没有往旁边让。
走到东门口的时候,沈知行停下来。
周明远今天说的那个留学的事,你记下来,什么时候说的,怎么说的,都记下来。”
“记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留底。”沈知行说,“万一以后用得上。”
林予安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回去了。”沈知行转身往路边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林予安。”
“怎么了?”
沈知行想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最后他只说了一句:“那件卫衣,不许弄丢。”
“不会。”
沈知行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他走到路边,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。车门关上的时候,他朝林予安挥了一下手。
出租车开走了。车身的颜色越来越远,越来越淡,直至消失在视野里。
林予安站在东门口,把手插进口袋。
之前那颗糖还在。他把糖拿出来,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。转身往校门走。
梧桐枯叶还在零零散散地往下飘落。他缓步走到这棵老树前,顿住脚步,抬眼向上望去。整株树干已经只剩零零散散的几簇,唯有树梢顶端,还悬着寥寥几片残叶,在冷风中来回飘摇、左右晃荡,执拗地不肯随风离去。
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继续走。
回到宿舍,林予安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档。
标题写的是“记录”。
他在下面写了第一行:周明远公派留学推荐,时间某月某日,地点办公室。
他犹豫了一下,又加了一行:他说我的专业能力是最强的。
他把文档保存,关掉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那条裂纹还在。
他忽然想,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去了英国,沈知行的照片还能发给他吗?
那个名为“别删”的文件夹里那些照片,他还能看到吗?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肩膀。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亮。
他盯着那片光亮,直到它渐渐模糊。
意识沉下去的那一刻,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一句话——沈知行说的: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那句话在黑暗里亮了一下,像一盏灯,然后灭了。